第265章 天衍術(1 / 1)
地底五百丈,石室已成廢墟,禁制金光籠罩,牢牢鎖住所有動作氣息,外界毫無感知。
梁成站在破碎的陣基上,面前懸浮著那枚拳頭大的暗紅色晶石。
晶石內部,一百七十八個光點緩緩流轉,每一枚光點對應京郊大陣的一處節點。
他親手修復過的每一處陣紋,都在晶石中有清晰對映。
梁成伸手,指尖觸到晶石表面。
晶石震顫,內部光點劇烈跳動,梁成神識探入,晶石深處的陣紋結構盡收眼底。
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比他預想中還要更加精妙。
這座陣中陣不知運轉了多少年,靈力從京郊大陣一百七十八處節點被悄然抽取,沿地底陣紋匯聚於此,形成兩界通道,無人所知。
梁成收回手,閉上眼睛。
腦海中,整座陣中陣的靈力流向圖清晰浮現。
從京郊到妖域戰場,從地面到地底,從節點到核心,每一條路徑,都在洞天感知中無所遁形。
梁成睜開眼,雙手結印,三萬六千道禁制從指尖湧出,鑽入四周岩層,禁制沿著地底陣紋逆向延伸,從核心陣眼出發,沿著靈力流向,反向追溯至每一處節點。
他要做的不是完全摧毀,而是加以改造,完全切斷京郊大陣與這座陣眼之間的聯絡,讓陣中陣徹底失效。
如此一來,幕後之人一開始只會察覺到節點失靈,卻查不到陣眼被毀,因為陣眼還在,只是沒了靈力來源。
這便是梁成的計劃,打一個時間差,到時候就算發現,梁成只要心念一動,陣眼就會徹底自毀湮滅。
梁成佈置禁制在陣紋中穿梭,五行之力輪番運轉。
水行潤澤老化陣紋,金行切斷靈力通路,木行填補裂隙,火行焚燬殘留痕跡,土行夯實地基。
每切斷一條通路,晶石內部對應的光點便黯淡一分。
一百七十八個光點,逐一熄滅。
石室中暗紅色光芒一點點褪去,晶石從拳頭大縮小到雞蛋大,再縮小到核桃大。
內部光點越來越少,靈力波動越來越弱,最後一個光點熄滅的瞬間,晶石發出一聲脆響。
咔嚓…
裂紋從晶石中心蔓延至表面,暗紅色光芒徹底消散,晶石化作灰白色粉末,從梁成指縫灑落。
與此同時,外界動盪。
轟!
妖域戰場甲字區上空,暗紅色天幕劇烈震顫。
一道無形波動從地底深處湧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波動所過之處,妖氣翻湧如沸,地面龜裂,山巒崩塌。
千里之內,所有鎮守府的警報同時炸響。
破虛境鎮守們衝出來,抬頭望向天空。
天幕上,原本穩定的空間裂縫開始扭曲,一些細小裂縫直接閉合,另一些則猛然擴張。
妖氣從擴張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凝成黑色光柱直衝天際。
“怎麼回事?!”
甲字區鎮守神識掃過方圓萬里,卻找不到任何異常氣息,畢竟梁成早已經佈置禁制,隔絕一切氣息。
梁成此刻站在荒山頂部,天地動盪的餘波還在擴散,暗紅色天幕上的裂紋正在緩慢癒合。
梁成心中忽生警兆。
此時洞天震顫,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踏出一步。
虛空舟從袖中飛出,迎風化作三丈長短。
舟身銀白,陣紋流轉,星髓隕鐵的空間之力在表面凝成一層薄霧,梁成躍上舟身,破虛境靈力灌入。
虛空舟猛然震顫。
如今破虛,洞天之力灌入,虛空舟的真正威能才開始顯現,舟身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跳躍空間縫隙!
虛空舟前方的空間如水面般裂開一道縫隙,縫隙邊緣有渾沌色光芒流轉,梁成催動虛空舟,銀白色船身沒入縫隙。
下一刻,空間合攏。
荒山頂部空空如也,只有餘波激起的灰塵還在飄落。
妖域戰場丙字區邊緣,顧長風秘密佈置的傳送陣前。
虛空舟從空間縫隙中無聲滑出,梁成躍下虛空舟,將舟身收入袖中。
他看了一眼腳下的傳送陣,陣紋完好,銀光流轉。
顧長風設下的這處傳送陣,座標被修改過,不經過接引司,不留任何記錄。
他踏上陣臺,雙手結印。
銀光吞沒他的身影。
……
京都,玄字旗後山。
傳送陣銀光一閃,梁成踏出陣臺。
夜色深沉,月懸中天。
後山寂靜無聲,只有風吹竹林的沙沙響動。
梁成站在陣臺上,收斂氣息,洞天之力在體內運轉,將破虛境的波動完全隱匿。
他抬腳向山下走去。
剛走出三步,前方竹林小徑上出現一個人影。
顧長風。
他站在月光下,灰色長袍被夜風吹動,面色平靜,目光落在梁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回來了?”
梁成連忙拱手行禮:“大人。”
顧長風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此處不是詢問之處,他轉身在前,向山下走去。
梁成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竹林,走到玄字旗大殿後門。
顧長風推門進去,梁成跟上。
殿內燈火通明,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公文。
顧長風走到主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這才抬頭看向梁成。
“如何?”
“幸不辱命。”
梁成站在殿中央,面色平靜,“陣眼順利找到,京郊大陣與妖域戰場的聯絡已經切斷。”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此行有沒有被發現?”
“下官行事隱秘,無人察覺。”
顧長風聞言沒有再追問,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不重要。
“辛苦了。”
顧長風站起身,走到梁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休息,這段時間鎮妖所那邊有些流言,你不用理會,等過幾天再說。”
梁成拱手告辭:“是,大人放心。”
他轉身向殿門走去,腳步平穩,氣息內斂,顧長風站在殿中央,看著梁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眉頭微皺,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顧長風搖了搖頭,走回案前坐下,梁成剛完成兇險任務,身心俱疲,氣息有些變化也正常。
京郊大陣陣中陣徹底解決,也算是了結心腹大患,只不過幕後黑手還需要繼續調查。
但只能暗中進行,能做到如此地步,背後之人,怎麼可能簡單?
梁成走出大殿,穿過玄字旗駐地,回到自己的獨院。
關上房門,啟用禁制。
他盤膝坐下,長出一口氣。
洞天在體內緩緩運轉,山川河流,草木星辰,一切如常。
三頭六臂法相盤坐在洞天中央,右手託著鎮妖塔,十三層塔身金光流轉,塔簷風鈴無風自動,發出低沉鳴響。
他閉上眼睛,遨遊太虛。
破虛之後,要感悟天地道韻,洞察大道,以此推動道行精進。
此是為煉虛合道!
……
次日清晨。
梁成換上都尉官袍,走出獨院,向鎮妖所正廳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巡察使紛紛低頭讓路行禮,但是沒有人主動打招呼,他們看梁成的眼神複雜。
有審視,有不滿,有冷漠……
唯獨沒有敬畏。
周海替梁成擋刀身死,而梁成消失了一個多月,連面都不露,連一句報仇雪恨的交代都沒有。
鎮妖所的老人心裡有桿秤,這桿秤如今偏向梁成的對立面。
梁成面色平靜,無視那些目光,走進正廳。
正廳裡,巡察使們已經到齊。
趙鐵山站在副都尉的位置上,雙手抱胸,面色陰沉。
錢宏、孫立幾人站在他身後,目光不善。
其他巡察使分列兩側,沒有人說話,正廳裡安靜至極,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
梁成走到主位坐下。
他掃了一眼眾人,開口說道:“從今日起,鎮妖所日常事務暫由副都尉趙鐵山負責。”
趙鐵山聞言一愣。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看向梁成,卻見梁成面色平靜,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梁都尉,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鐵山眉頭一皺,語氣有些不善。
“字面意思。”
梁成站起身,“我有其他要務在身,玄字旗鎮妖所的事務,勞你多費心。”
說完,他轉身向正廳外走去。
身後,正廳裡炸開了鍋。
“他這是要撂挑子?”
“周海的仇不報了?”
“一個多月不露面,一露面就當甩手掌櫃,這也配當都尉?”
趙鐵山沒有出聲,他站在原地,看著梁成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梁成這是擺爛了?
還是另有打算?
他不確定,但他沒有阻攔。
梁成主動放權,對他來說是好事。
至於梁成到底想幹什麼……
趙鐵山冷笑一聲,走回自己的位置。
不管梁成想幹什麼,從今天起,玄字旗鎮妖所事務,他說了算。
……
梁成走出鎮妖所,徑直去了玄字旗大殿。
顧長風正在批閱公文,見梁成進來,放下筆。
“有事?”
“大人,下官想告假幾日。”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準了,你在妖域戰場勞心勞力,歇幾天也好。”
“多謝大人。”
梁成拱手,轉身離開。
顧長風看著他的背影,又皺了皺眉,還是有種異樣感覺。
他搖了搖頭,此刻神識並未預警,他便繼續批閱公文。
……
梁成回到獨院,關上房門。
他從袖中取出虛空舟,銀白色舟身懸浮在靜室中央,陣紋流轉,空間之力在表面凝成薄霧。
梁成躍上舟身,雙手結印。
虛空舟前方的空間裂開一道縫隙。
他沒有告知任何人,直接駕馭虛空舟,從獨院中無聲離去。
空間縫隙合攏。
靜室中空空如也。
……
天機閣,山門處。
虛空舟從空間縫隙中滑出,懸停在雲海之上。
梁成躍下舟身,收起虛空舟,落在一座石階前。
石階蜿蜒向上,沒入雲海深處,兩側石柱上刻滿陣紋,散發著淡淡銀光。
他抬腳,踏上第一級石階。
陣紋亮起,一股無形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在他身上。
梁成面色不變,繼續向上走去。每上一級,壓力便重一分。
梁成腳步不停,他的衣袍被壓得獵獵作響,但腳步依然穩健,洞天在體內運轉,將壓力盡數化解。
石階盡頭出現一座石門,梁成踏上最後一級,壓力驟然消散,石門緩緩開啟,門後站著一個人。
空冥道人。
“梁小友,你怎麼來了?”
梁成拱手:“前輩,此次前來,有事相求。”
空冥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隨我來。”
他轉身向門內走去,梁成跟上。
兩人穿過一條長廊,來到一間靜室。
靜室不大,四壁空蕩蕩,只有中央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空冥道人坐下,示意梁成也坐。
“說吧,找我什麼事。”
梁成沒有繞彎子:“晚輩想請前輩出手,推演一頭十九階妖皇的準確位置。”
“十九階妖皇?”
空冥道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襲殺你的那頭妖皇?”
梁成微微一怔:“前輩知道?”
“妖域戰場雲州襲殺,十九階妖皇伏擊化神都尉,這事雖然被壓了下來,但是天機閣豈會不知?”
空冥道人放下茶盞,“你想報仇?”
“是。”
空冥道人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推演十九階妖皇,需要消耗我等道行。”
“破虛之上,道行進步難上加難,恕老道不能為這點事,自損根基。”
梁成並沒有太過意外,這個答案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他此行不可能空手而歸。
“那晚輩換一個請求。”
“說。”
“請前輩教晚輩推演占卜之術。”
空冥道人目光微凝:“你想自己推演?”
“是。”
“推演占卜,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算老道教你,沒有十年八年,你也摸不到門檻。”
“而且你就算有成,不入破虛,強行推演妖皇蹤跡,會折損你的壽元,你可想清楚了?”
“晚輩願意學。”
空冥道人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
“此事老道做不了主,需要稟明閣主。”
梁成拱手:“有勞前輩。”
空冥道人站起身,走出靜室。
梁成獨坐,端起茶盞,慢慢飲盡。
……
半個時辰後,空冥道人回來。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坐回石桌前,看著梁成。
“閣主答應了,不過……”
梁成放下茶盞,並沒有太過意外:“還有其他條件?”
“不錯,閣主念你遺蹟之功,所以願意答應,但還有一個條件。”
“前輩請講。”
“入我天機閣,擔任客卿之位。”
梁成沉默了片刻。
天機閣客卿,可不像滄海劍派,一旦答應,就意味著與天機閣繫結,日後天機閣有事,他不能袖手旁觀。
但是他沒有猶豫太久,周海為他而死,怎能不報仇雪恨?
況且,推演占卜之術,對他而言,也是好處多多。
“好,不過不讓外界知曉,可否?”
空冥道人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自然可以,這是《天衍術》,你先看,不懂的地方,隨時來問。”
梁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密密麻麻的符文湧入識海,推演占卜之道,與陣道有相通之處,但是更加玄妙。
陣道是對天地之力的運用,推演占卜則是對天機命運的窺探,後者比前者,限制更多。
梁成收回神識,將玉簡收入袖中。
“多謝前輩。”
“不用謝我,這是交易。”
空冥道人站起身,“你為客卿,此後你可稱我為師兄。”
“晚輩明白。”
“嗯?”
“師弟遵從師兄教誨。”
“這才不錯。”
“明日,閣主將賜下客卿令,師弟可沐浴更衣,暫時休息。”
“好。”
……
第二天。
天機閣,主殿。
殿內寬闊,地面鋪著白玉磚,四壁刻滿星圖。
殿中央有一座高臺,臺上坐著一個人,天機閣主,玄真道人。
他身穿白色道袍,腰間繫一條銀色絲帶,手中拿著一柄拂塵,空冥道人站在臺下左側。
梁成站在殿中央,向上拱手。
“晚輩梁成,見過閣主。”
天機閣主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色令牌,遞給梁成。
“這是客卿令牌,持此令,可請求閣內部分協助。”
梁成接過令牌,收入袖中。
“多謝閣主。”
“不用謝。”
天機閣主轉身走回高臺,“你應得的,推演之術,可問空冥,至於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坐回臺上,擺了擺手。
梁成會意,拱手告退。
走出主殿,空冥道人跟上來。
“從今日起,你若有問題,可每日辰時來後山靜室,老道會在此一個時辰。”
“多謝師兄。”
“不用謝,”空冥道人頓了頓,“不過老道有言在先,推演之道,重在悟性,老道最多也只能領你進門,能走多遠,看你自己的造化。”
“師弟明白。”
此後半個月,梁成每日辰時到天機閣後山靜室,空冥道人為他答疑解惑,傳授推演占卜之術。
空冥道人教得認真,梁成從最基礎的天干地支五行八卦開始學起,再到星象推演,氣運追蹤。
最後到天機窺探,命運預判。
空冥道人起初還擔心梁成入門艱難,三天後發現,梁成不僅進境神速,還能舉一反三。
“你的陣道造詣,對推演之道大有裨益。”
空冥道人感嘆,“陣道是對天地之力的運用,推演之道是對天地規律的洞察。”
“兩者相輔相成,你陣道根基深厚,學起推演來,比常人快十倍不止。”
他卻不知梁成身具蜉蝣命格,絕無瓶頸,必有所成。
梁成沒有自滿,繼續埋頭苦學。
半個月後,他已經能獨立推演一些簡單的天機,但要推演十九階妖皇的準確位置,遠遠不夠。
空冥道人讓他不要著急,不然強行推演天機,很有可能會被反噬,得不償失。
梁成受教,也不浪費時間,起身告辭,只因離京都太久,還是得先回去一趟,以免他人懷疑。
空冥道人見狀沒有挽留,只是給他一個玉簡,說他若自覺推演有成時,可以再看這枚玉簡。
梁成接過玉簡,鄭重道謝,而後走出石門,踏上石階,向山下走去。
雲海翻湧,山風呼嘯。
梁成腳步穩健,腦海中卻在盤算。
《天衍術》到手,正在入門,再到推演出那頭妖皇的準確位置,恐怕時間不短。
不過自己身具蜉蝣命格,絕無瓶頸,自己只需要穩步前行,到時必有所成。
等回到京都鎮妖司獨院時,已是傍晚時分,虛空舟無聲無息,無人知曉他去了一趟天機閣。
梁成啟用禁制,盤膝坐下。
靜心凝神,深層參悟。
天衍之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