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獵頭(1 / 1)
楚風領著三個“祖宗弟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荒蕪的山道上。
那三張御風符,效果天差地別。
他自己腿上那張,聊勝於無,只是讓他走路稍微輕快了一點點,該累還是累。
而林霄和鐵牛貼上之後,簡直像換了個人。林霄腳下彷彿踩著風火輪,每一步踏出都帶起一小股灼熱的氣流,身形飄忽,還得時不時停下來等等楚風。鐵牛則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一顫,直線竄出,遇到灌木碎石根本不繞,直接一股無形劍氣掠過,開闢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小路。
最離譜的是秦墨,這傢伙根本沒用符籙,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寬大的文士袍袖隨風輕擺,看似閒庭信步,卻始終穩穩跟在楚風身側,連氣息都沒亂一下,偶爾還抬頭望望天色,掐指算著什麼。
楚風看得眼角直抽搐,心裡那點因為晉升築基期而剛剛冒頭的小得意,被碾得粉碎。
人比人,氣死人。師尊比弟子,直接可以入土了。
足足走了大半天,日頭開始西斜,一片地勢險惡、山石黝黑的山脈輪廓出現在前方。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師尊,前面應該就是黑風山了。”秦墨輕聲提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煞氣很重,怨魂遊離。”
楚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腿肚子又開始發軟。他強迫自己停下腳步,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找回一點身為師尊的威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不發抖,“都…都聽著!血狼盜兇殘狡詐,切不可大意輕敵!等會兒……嗯……林霄,你……”
他原本想佈置個戰術,比如讓林霄遠端放火製造混亂,鐵牛正面強攻,秦墨伺機用陣法困敵之類的。
但話到嘴邊,他看著三個弟子那“躍躍欲試”、“茫然待命”、“神遊天外”的表情,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算了,佈置個屁。這三位大爺要真聽指揮,那才叫見鬼了。
他頹然地一揮手,破罐子破摔:“……見機行事吧!總之,保命要緊!”
“是,師尊!”三人應道,眼神卻各自飄向了匪窩方向。
越靠近黑風山主寨,人工開鑿的痕跡越明顯,山路陡峭,兩側是深澗。一座簡陋卻險要的木石寨門矗立在半山腰,上面有幾個穿著雜色衣服、手持兵刃的嘍囉在放哨。
“站住!幹什麼的?!”一個嘍囉發現了他們,厲聲喝道,張開了手中的獵弓。
楚風頭皮一麻,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然而,他身邊的鐵牛卻猛地踏前一步,根本沒有任何廢話,懷中那柄清亮長劍“嗡”地一聲自動出鞘半寸!
嗆——!
一道凝練至極、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淡薄劍氣破空而出!
嗤啦!
一聲輕響。
那木石結構的寨門,連同後面那個張弓的嘍囉,以及他身旁的另一人,從上到下,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下一秒,寨門緩緩向兩側滑倒,切口光滑如鏡。那兩個嘍囉也僵在原地,然後身體錯開,鮮血和內臟嘩啦一下湧出,倒地身亡。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也安靜到極致。
楚風:“!!!”
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雖然穿越過來也見過死人(原主的記憶裡),但如此乾脆利落、視覺衝擊力極強的斬殺,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剩下的幾個嘍囉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敵襲!!!”連滾爬爬地往寨子裡跑去。
“鐵牛!你……”楚風又驚又怒,這跟他想象的“悄悄潛入”、“智取”完全不一樣!
鐵牛收回劍,轉過頭,看著楚風,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似乎在問:師尊,不是要剿匪嗎?這樣最快。
楚風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去。
完了,打草驚蛇了!
果然,寨子裡瞬間炸開了鍋,呼喝聲、兵刃碰撞聲、腳步聲亂成一團。數十個面目猙獰、煞氣騰騰的匪徒從各個角落裡湧了出來,手持各式兵刃,將他們四人隱隱包圍。
一個獨眼龍壯漢越眾而出,手持一把鬼頭大刀,氣息彪悍,竟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他獰笑著看著楚風四人(主要是看楚風,因為楚風站在最前面,而且看起來最緊張):“哪來的不開眼的小雜毛,敢來我黑風山撒野?就憑你們四個?給爺爺送菜來了?”
楚風被那築基期的氣勢一衝,臉色發白,手心全是冷汗,下意識就想解釋這是個誤會。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邊的林霄卻眼睛一亮,指著獨眼龍腰間掛著的一個皮袋子:“咦?那裡面是……血精草?還有腐骨花?好東西啊!”
那獨眼龍一愣,隨即暴怒:“小兔崽子,還敢惦記老子的東西!給我剁了他們!”
匪徒們發一聲喊,揮舞著兵刃衝了上來。
“師尊!弟子去取藥材!”林霄興奮地喊了一聲,根本不等楚風回應,身形一晃,如同游魚般主動衝入了匪群之中。
他根本不與匪徒正面交手,身形飄忽不定,指尖時不時彈出一縷細小的、幾乎透明的火焰。那火焰沾到匪徒的兵刃上,兵刃瞬間融化鐵水;沾到衣服上,立刻燃起無法撲滅的怪火;偶爾擦過皮膚,更是直接燒穿出一個焦黑的小洞,痛得匪徒慘嚎倒地。
他所過之處,一片人仰馬翻,焦糊味和慘叫聲此起彼伏,而他目標明確,直撲那獨眼龍……腰間的皮袋子。
楚風看得目瞪口呆。
另一邊,鐵牛見師兄已經動手,也不再猶豫。低吼一聲,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入另一側匪群。
他沒有那麼多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劈、砍、刺、撩。但那柄劍在他手中,卻化作了死神的鐮刀。劍氣縱橫,無堅不摧,匪徒的兵刃、盾牌、甚至護體靈光,在那道清亮劍光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觸之即斷,碰之即碎。斷肢殘臂四處飛濺,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他就像一臺高效而冰冷的殺戮機器,精準地收割著生命。
楚風胃裡翻騰得更厲害了,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秦墨沒有衝上去,他不知何時退後了幾步,站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袖袍無風自動。他指尖閃爍著微弱的星芒,在空中虛划著玄奧的軌跡。
隨著他的動作,衝向他這個方向的幾個匪徒,突然像是瞎了一樣,明明他就在眼前,卻揮舞著兵刃砍向了身邊的同伴,或者莫名其妙一腳踏空摔進深澗,或者原地打轉,如同無頭蒼蠅。
偶爾有漏網之魚衝破阻礙靠近他,卻被他隨手一指,便眼神渙散,口吐白沫地軟倒在地,魂魄似乎受到了重創。
整個戰場,瞬間變成了三個弟子個人才藝的展示秀場。
火焰、劍氣、幻陣、魂擊……
慘叫聲、兵刃斷裂聲、火焰燃燒聲、絕望的嘶吼聲……
交織成一曲殘酷而詭異的交響樂。
楚風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根本沒機會用的御風符,像個多餘的擺設。
他預想中的苦戰、血戰、險死還生……根本沒有發生。
他甚至……沒來得及出手。
不,是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那幾十個凶神惡煞的匪徒,包括那個築基初期的獨眼龍(他被林霄一道帝炎燒掉了半邊鬍子,搶走了皮袋子,正被鐵牛一道劍氣追得屁滾尿流),在這三個怪物弟子面前,簡直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這就是……大佬的實力嗎?
哪怕只是顯露了冰山一角?
楚風站在原地,山風吹拂著他僵硬的臉龐,帶來濃郁的血腥氣。他看著眼前這單方面屠殺的景象,聽著匪徒臨死前的哀嚎,心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更深的茫然和……恐懼。
自己這個師尊,到底算什麼?
【叮!檢測到宿主心境波動劇烈。觸發支線任務:師尊的威嚴。】
【任務要求:親手斬殺血狼盜頭目(築基中期)。】
【任務獎勵:特殊稱號‘略有擔當的師尊’(佩戴後小幅提升弟子信任度),靈石500。】
【失敗懲罰:無。但若弟子代勞,將扣除宿主本次剿匪任務全部靈石獎勵。】
系統的提示音,像是一記冰冷的耳光,抽在楚風臉上。
親手……斬殺築基中期的頭目?
還要搶在三個殺神弟子前面?
楚風猛地一個激靈,從茫然中驚醒。
他看著那如同砍瓜切菜般高效的弟子們,又想想那即將被扣除的一千靈石獎勵(雖然杯水車薪,但也是錢啊!),以及那個聽起來就很坑的稱號……
一股莫名的勇氣(或者說對窮的恐懼)猛地衝上了頭頂!
“都住手!!”
楚風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同時築基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雖然微弱,但在此刻混亂的戰場上,卻格外突兀。
林霄剛好一指頭點暈最後一個試圖搶奪皮袋子的匪徒,疑惑回頭。
鐵牛一劍劈飛了一個擋路的嘍囉,收劍而立,帶起一溜血珠。
秦墨指尖的星芒緩緩熄滅,望了過來。
所有的匪徒,已經躺倒了一地,非死即傷。
只剩下那個築基中期的頭目,他被鐵牛一道劍氣劃破了胸膛,鮮血淋漓,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喘著粗氣,臉上充滿了驚駭和恐懼。
楚風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去看滿地的血腥,拔出腰間那柄原主留下的、鏽跡斑斑的鐵劍,一步步走向那匪首。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匪首看到楚風走來,眼中閃過一絲兇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三個煞星,兇光迅速被絕望取代。
“你…你想幹什麼?!”匪首色厲內荏地吼道。
楚風走到他面前三丈處停下,舉起鐵劍,劍尖對準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孽障!今日…今日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那匪首愣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楚風的外強中乾,又看看他身後那三個並沒有插手意思的怪物,求生的慾望壓過了恐懼。
他猛地咆哮一聲,體內築基中期的靈力瘋狂運轉,不顧傷勢,揮舞著鬼頭刀,化作一道血色刀芒,拼死撲向楚風!就算是死,也要拉這個最弱的墊背!
楚風頭皮瞬間炸開!那築基中期的臨死反撲,煞氣撲面而來,幾乎讓他窒息!
他腦子一片空白,全靠本能,將全身築基初期的靈力毫無章法地注入鐵劍,閉著眼睛,胡亂向前一刺!
同時,他身後的三個弟子,眼神微動。
林霄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金焰閃過。
鐵牛懷抱的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
秦墨袖中的手指悄然掐訣。
那匪首撲到一半,身形突然極其細微地滯澀了一下,體內運轉的靈力莫名一岔,鬼頭刀上的血芒黯淡了半分,腳下似乎被一塊看不見的小石子絆了一下,動作變形。
噗嗤!
楚風那毫無技術含量、閉著眼睛的一劍,竟然陰差陽錯地,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匪首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楚風,又艱難地扭頭,似乎想看看楚風身後那三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漏氣聲,然後身體一軟,重重倒地,氣絕身亡。
楚風保持著前刺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睛還死死閉著。
過了好幾秒,他才敢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的是匪首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以及自己那柄鏽劍還插在對方喉嚨裡的景象。
我……殺的?
我殺了一個築基中期?
巨大的不真實感包裹了他。
【叮!支線任務‘師尊的威嚴’完成。】
【獎勵發放:獲得稱號‘略有擔當的師尊’,靈石×500。】
【剿匪任務‘師門的威望(初露鋒芒)’完成。】
【獎勵發放:靈石×1000,系統積分×100。】
【當前總負債:39,999,000下品靈石。】
負債,減少了1500。
雖然依舊是天文數字,但這是第一次,數字減少了。
楚風緩緩拔出鐵劍,身體因為脫力和後怕而微微搖晃。他看著劍身上沾染的鮮血,又看看身後那三個表情各異的弟子。
林霄一臉“師尊果然厲害”的讚歎。
鐵牛眼中閃過一絲“原來師尊喜歡補刀”的恍然。
秦墨則微微頷首,一副“一切盡在師尊算計之中”的高深模樣。
楚風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默默地走到一邊,扶著一棵燒焦的樹,彎下腰。
“嘔——!”
終於還是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