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討債(1 / 1)
吐得稀里嘩啦,膽汁都快要嘔出來。
楚風扶著焦黑的樹幹,身體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那些屍體——雖然那也足夠讓他反胃——更多的是因為一種巨大的、荒誕的脫力感。
他,一個剛剛築基的菜鳥,親手“終結”了一個築基中期匪首的性命。
雖然過程詭異得像是一場被精心編排好的戲劇,但系統的獎勵和減少的債務是做不得假的。
1500靈石……他得煉多少爐丹藥、挖多少礦、做多少任務才能攢夠?而在這裡,只是“補了最後一刀”。
“師尊,您沒事吧?”林霄湊了過來,遞上一顆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綠色丹藥,“弟子剛煉的清心丹,去穢止嘔。”
那丹藥圓潤飽滿,隱有光華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跟楚風認知裡那黑乎乎、帶著焦糊味的藥丸完全是兩個概念。
楚風看著那丹藥,沒接,只是虛弱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沒…沒事。”
他直起身,不敢再看那片修羅場,目光掃過狼藉的寨子。嘍囉們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一些簡陋的屋舍和搶來的物資散落各處。
“搜…搜一下,看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楚風有氣無力地命令道。系統只給任務獎勵,可沒說戰利品歸誰。蚊子腿也是肉啊!
“是,師尊!”
三人應聲而動。
林霄目標明確,直接奔著那些匪徒身上搜刮,尤其是看起來像小頭目的傢伙,專找藥材、礦石之類的零碎,動作快得驚人,眼睛裡冒著光,嘴裡還嘀咕著“這株年份差點”、“這塊鐵精雜質多了些”。
鐵牛則對兵刃比較感興趣,但他看的方式比較特別——用手指彈一下,聽個響,然後大部分都嫌棄地扔到一邊,只有偶爾看到材質特殊的,才會多打量兩眼,然後隨手用劍氣削掉多餘的部分,揣進懷裡。
秦墨則走向那些屋舍,他並不翻箱倒櫃,只是緩緩走過,目光掃過,偶爾伸出手指在某處虛點一下,便有隱藏的暗格或地窖無聲開啟,露出裡面匪徒藏匿的財物。他對金銀興趣不大,反而對一些古老的卷軸、殘破的法器碎片多看幾眼。
楚風看著他們高效(且專業)的搜刮動作,再次沉默了。
很快,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被集中到了楚風面前。
一小堆金銀,幾塊品質不一的靈石(加起來大概幾十下品靈石的樣子),一些常見的藥材,幾本粗淺的修煉功法,還有若干破爛兵刃。
寒酸得可憐。
這就是血狼盜的全部家當?楚風有點失望,但想想也是,真有錢有資源的,誰跑來這窮山惡水當流寇。
“師尊,就這些了。”林霄彙報到,似乎也有些意猶未盡。
楚風嘆了口氣,剛想說“收拾一下走吧”,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可回收物品:金銀若干、低品靈石×47、百年血精草×1(被弟子林霄私藏)、黑鐵精粹×3(被弟子鐵牛私藏)、古陣法殘片×1(被弟子秦墨私藏)……是否由系統統一回收折算?】
楚風:“!!!”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餓狼般)射向三個弟子。
林霄下意識捂緊了懷裡剛剛摸到的皮袋子,眼神飄忽。
鐵牛把手裡一塊烏黑的金屬往身後藏了藏。
秦墨乾咳一聲,袖袍微動,似乎想把什麼東西攏進去。
“交出來。”楚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欺騙的悲憤。虧他剛才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感動!這幫坑師專業戶!搜刮戰利品居然還敢藏私!
“師尊,弟子……”林霄還想狡辯。
“立刻!馬上!”楚風吼了一聲,牽扯到剛才吐得發酸的胃,又是一陣難受。
三人磨磨蹭蹭地,把私藏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株百年血精草靈氣盎然,那三塊黑鐵精粹透著沉重的庚金之氣,那片古陣法殘片更是流轉著晦澀的波動。每一樣,價值都遠勝地上那堆破爛總和!
【回收折算:百年血精草(120下品靈石)、黑鐵精粹×3(90下品靈石)、古陣法殘片(200下品靈石)、金銀及低品靈石(摺合60下品靈石)……合計回收:470下品靈石。已自動償還部分債務。】
【當前總負債:39,998,530下品靈石。】
又少了470。
楚風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絲絲,但看著三個弟子那“肉痛”的表情,他又氣不打一處來。
“以後戰利品,必須全部上繳!誰再敢私藏,門規處置!”楚風惡狠狠地宣佈,雖然他現在連門規第一條該寫什麼都還沒想好。
“是,師尊……”三人有氣無力地應道,像是被搶了糖果的孩子。
……
拖著疲憊的身心,帶著一身的血腥味和微薄的收穫(以及三個心思各異的弟子),楚風回到了他那比匪窩好不了多少的“無敵仙宗”駐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荒涼的山坡上,顯得格外淒涼。
剛靠近那幾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楚風一眼就看到,山門那歪歪扭扭的牌坊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頭戴方巾、手裡拿著一個金算盤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白無須,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眼神卻精明得像鷹隼,正上下打量著這片破敗的“仙宗”,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珠,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在這寂靜的黃昏裡格外刺耳。
楚風的心猛地一沉。
這種打扮,這種氣質,這種算盤……
來者不善!
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身後的三個弟子也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那個不速之客。
那中年男人看到了楚風,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熱情(也更加虛假),快步迎了上來,拱手道:“閣下想必就是楚風,楚宗主了吧?在下萬界錢莊,高階執事,錢有祿。”
萬界錢莊!
討債的來了!
楚風感覺自己的腿瞬間又軟了,剛剛因為減少債務而升起的那點微末喜悅瞬間蕩然無存。他強迫自己站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原…原來是錢執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錢有祿笑眯眯地,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在楚風和他身後的弟子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林霄、鐵牛、秦墨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精明的模樣。
“楚宗主客氣了。”錢有祿呵呵一笑,手指依舊沒停地撥著算盤,“錢某今日前來,主要是為了貴宗門的債務問題。根據合約,第一期還款,十萬下品靈石,三日之後就是最後期限了。錢某特意前來提醒一下,以免楚貴人多忘事。”
十萬?!
第一期就要十萬?!
楚風眼前一黑,差點沒栽倒在地。他全部家當加上剛才拼命弄來的戰利品,連五百靈石都沒有!去哪弄十萬?!
“錢…錢執事,這…這是否有些太急了?”楚風聲音發顫,“您看我這師門初建,百廢待興,實在是……囊中羞澀。能否寬限幾日?”
“寬限?”錢有祿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撥算盤的手指停了下來,發出“啪”一聲輕響,“楚宗主,合約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我們萬界錢莊也是小本經營,講究的就是一個信譽和規矩。若是人人都要寬限,這生意還怎麼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間茅草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況且,我看楚宗主這師門,雖然……清雅別緻,但弟子卻是個個龍鳳之姿,氣象不凡啊。想必十萬靈石,對楚宗主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吧?”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再次瞟向林霄三人。
林霄正在低頭研究自己指甲裡是否還殘留著帝炎的火星。
鐵牛抱著劍,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味剛才劈砍的手感。
秦墨則抬頭望天,看著逐漸浮現的星辰,彷彿在研究星象。
楚風心裡把這三個裝傻充愣的弟子罵了千百遍,臉上卻只能賠笑:“錢執事說笑了,他們……他們就是樣子貨,中看不中用!這十萬靈石,我是真的……”
話沒說完,錢有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露出一絲冰冷的意味:“楚宗主,不必多言。規矩就是規矩。三日之後,午時之前,十萬下品靈石,必須到賬。若是逾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股寒意:“根據合約,我們將有權收取貴宗門‘等值抵押物’,包括但不限於:地契、功法、法寶、以及……資質優異的弟子。”
他的目光,再一次,毫不掩飾地落在了林霄三人身上。
楚風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渾身冰涼。
他明白了。
這錢有祿,根本不是來看他這個窮光蛋宗主的!他是衝著這三個剛剛“攤牌”,氣息可能還未完全收斂乾淨的弟子來的!
萬界錢莊,果然無孔不入,眼光毒辣!
“當然,”錢有祿話鋒一轉,臉上又堆起那虛假的笑容,“若是楚宗主現在手頭不便,我們錢莊也提供多種靈活的‘展期’服務,只是利息方面,可能會稍微上浮一點點……或者,楚宗主也可以考慮一下,讓您這幾位高徒,來我們錢莊做些‘兼職’,比如擔任護衛、完成一些委託任務等等,賺取的佣金可以直接抵扣債務,如何?”
圖窮匕見!
這混蛋不只想討債,還想挖他牆腳!雖然這牆腳可能自帶巨坑,但顯然萬界錢莊有自信能填上!
楚風氣得渾身發抖,卻敢怒不敢言。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深不可測,絕對遠在他之上!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怎麼辦?答應?把弟子抵押出去?那跟送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雖然這三個坑貨欠債可能比他還多,但好歹現在是他的弟子(系統繫結的)!
不答應?三天之內,他去哪裡弄十萬靈石?搶也搶不到啊!
就在楚風進退維谷,冷汗直流之際。
一直抬頭看天的秦墨,忽然低下頭,輕輕咳嗽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只見秦墨慢條斯理地從洗得發白的袖袍裡,摸出了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邊緣不規則,表面刻滿了無數細密複雜、如同星辰運轉軌跡般符文的龜甲。
龜甲古老而滄桑,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晦澀波動,彷彿承載著歲月的重量和天機的秘密。
錢有祿的目光瞬間被那龜甲吸引,臉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僵住,眼神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灼熱光芒,失聲叫道:“天機龜甲?!‘星隕閣’失傳已久的鎮派秘寶殘片?!怎麼會在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猛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收斂表情,但眼神中的貪婪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秦墨卻像是沒聽到他的驚呼,只是將那龜甲在手裡隨意掂量了一下,然後看向楚風,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師尊,弟子前日整理雜物,偶然發現此物。留著也無用,佔地方。不如……抵給錢執事換些靈石,應應急?”
楚風懵了。
錢有祿也懵了。
留著也無用?佔地方?
這他媽是天機龜甲!窺探天機、卜算吉凶、甚至能逆轉氣運的至寶殘片!雖然只是殘片,其價值也根本無法用靈石來衡量!放在外面,足以引起大宗門之間的血戰爭奪!
你就這麼隨手拿出來,說要抵債?!
錢有祿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龜甲,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瘋狂計算著其價值以及背後的意義。他看秦墨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驚疑、忌憚和更深的貪婪。
楚風雖然不知道那龜甲具體是啥,但看錢有祿那反應,用屁股想都知道絕對是不得了的東西!
這病秧子……不,這觀星客,到底還藏了多少好東西?!
秦墨彷彿沒看到錢有祿那吃人的目光,又輕輕咳嗽了兩聲,慢悠悠地補充道:“當然,若是錢執事覺得此物不值十萬靈石,那便算了。弟子再找找,或許還有別的……嗯,‘佔地方’的舊物。”
說著,作勢就要把龜甲收回袖中。
“等等!”
錢有祿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步跨上前,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甚至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容:“值!值!太值了!秦…秦公子說笑了!此寶價值連城,豈止十萬靈石!”
他搓著手,眼睛一刻不離那龜甲:“只是……此物太過珍貴,錢某需要請示總莊,才能確定具體作價……但第一期還款絕對沒問題!不僅沒問題,楚宗主,您之後的還款週期,我們也可以重新商議,利息也好說!都好說!”
楚風目瞪口呆地看著前倨後恭的錢有祿,又看看一臉淡然、彷彿只是扔了件垃圾的秦墨。
世界觀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還能……這樣?
秦墨聞言,這才微微頷首,隨手將那塊引得錢有祿失態的龜甲拋了過去,像是丟擲一塊石頭:“那便有勞錢執事了。具體事宜,你與我師尊商議便好。”
錢有祿手忙腳亂地接住龜甲,如同捧著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錦盒裝好,貼上符籙,額頭上都激動出了冷汗。
他再看向楚風時,態度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恭敬無比:“楚宗主,您看這……第一期還款就算結清了!這是憑證!關於後續債務和利息調整,錢某回去立刻上報,儘快給您一個最優惠的方案!您放心!絕對讓您滿意!”
楚風麻木地接過那張還款憑證,看著上面“十萬靈石已結清”的字樣,感覺像是在做夢。
錢有祿又客套了幾句,幾乎是點頭哈腰地,帶著那錦盒,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消失了。
山門前,又只剩下楚風師徒四人。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
楚風緩緩轉過頭,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秦墨。
秦墨又恢復了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輕聲咳嗽著,解釋道:“師尊,此物於弟子而言,確實無用。其上承載的天機因果太重,弟子魂魄有缺,沾染反受其害。能換些靈石為師尊分憂,物盡其用罷了。”
楚風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和茫然的嘆息。
他看了看手裡的還款憑證,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依舊恐怖的天文數字債務。
路,好像還很長。
而且,越來越詭異了。
他收的這三個弟子,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那所謂的“隱性因果債務”,又到底是什麼?
楚風抬頭,望向星空,只覺得前途一片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