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煉丹(1 / 1)
夜色濃稠,潑墨般籠罩著荒山。
錢有祿化作的那道流光早已消失在天際,帶走了天機龜甲,也帶走了十萬靈石的短期壓力。山風一吹,楚風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從那種極度的不真實感中掙脫出來。
手裡那張輕飄飄的還款憑證,此刻卻重逾千斤。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秦墨身上。這個病弱青年依舊微微佝僂著,捂著嘴低咳,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得透明,彷彿剛才隨手丟擲至寶殘片、驚走錢莊執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龜甲……”楚風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到底……”
秦墨抬起眼,眸中星輝一閃而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師尊不必掛懷。一塊承載了太多失敗卜算的頑石而已,留之無益,反受其咎。能解師尊燃眉之急,便是它的造化。”
失敗卜算?頑石?楚風嘴角抽搐了一下。那錢有祿眼裡的貪婪和驚駭可不是假的。他越發覺得,自己這三個弟子身上的水,深得能淹死一萬個他。
林霄湊了過來,鼻子抽動了兩下,似乎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眼神發亮地看著秦墨:“秦師兄,你剛才拿出的那東西……上面好像沾著一絲‘萬年地心髓’凝固後的氣息?那可是淬鍊帝炎本源的頂級輔料啊!還有嗎?”
鐵牛雖然沒說話,但也抱著劍,目光灼灼地盯著秦墨的袖子,彷彿那裡面能再掏出什麼絕世劍譜似的。
秦墨無奈地笑了笑,又咳嗽兩聲:“林師弟說笑了,偶得之物,豈會再有。”他頓了頓,看向楚風,轉移了話題,“師尊,夜色已深,此地血氣未散,恐引邪祟,還是先回屋歇息吧。”
楚風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無數疑問。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實話。這幫傢伙,攤牌是攤牌了,但攤出來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他疲憊地揮揮手,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都……都回去休息吧。”
這一夜,楚風躺在硬木板床上,瞪著眼直到天明。
築基期的修為讓他精力充沛了許多,但腦子卻亂成一鍋粥。四千萬的債務,三個來歷恐怖、欠債更恐怖的弟子,一個坑死人不償命的系統,還有一個似乎盯上他弟子的萬界錢莊……
前途無亮,不,是漆黑一片,還可能隨時劈下幾道要命的雷劫。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楚風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走出茅屋。
他發現那三個弟子起得比他還早。
林霄正蹲在一處空地上,面前擺著那個從匪首那裡搶來的皮袋子,還有幾株昨晚搜刮來的普通藥材。他指尖跳躍著一縷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火苗,小心翼翼地灼燒著一株藥草的根部,全神貫注,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鐵牛則在遠處一塊空地上練劍。不再是昨晚那殺氣騰騰、凌厲無匹的劍招,而是最最基礎的劈、刺、撩、掛,動作緩慢甚至有些笨拙,一遍又一遍,枯燥重複。但他每一次揮劍,角度、力度都精準得毫釐不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致的“凝練”感,彷彿那不是木劍,而是沉重無比的山嶽。
秦墨坐在一塊大石上,面前攤著一本看起來都快散架的線裝書(天知道他從哪翻出來的)。他看得極慢,時不時用手指在空中虛劃幾個符文,那些符文一閃即逝,卻引得周圍微弱的天地靈氣輕輕波動。
看起來……都很正常,甚至有點過於努力了。
但楚風心裡那根警惕的弦卻繃得更緊了。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幫大佬突然這麼勤奮,準沒好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林霄:“你……在做什麼?”
林霄頭也沒抬,注意力全在那縷火苗上:“回師尊,弟子嘗試用最低等的‘地肺火’提煉這株凝血草的精華,控制火候,避免……嗯,避免能量溢位。”他說的很認真,但楚風分明看到那株凝血草在火苗下迅速焦黑碳化,最後“噗”一聲化作一小撮灰燼。
能量溢位?這分明是火力失控!
林霄看著那撮灰,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沮喪,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拿起另一株:“無妨,失敗乃成功之母。下次降低千分之三的火力輸出試試……”
楚風眼皮狂跳,默默退開。他怕再看下去,這敗家子能把昨天那點戰利品全燒成灰。
他又看向鐵牛。鐵牛依舊在一板一眼地練習基礎劍式,但楚風隱約覺得,他周身那股“凝練”感越來越強,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下沉。
“鐵牛啊,練劍呢?”楚風乾巴巴地搭話。
鐵牛停下動作,轉過頭,眼神依舊有些呆滯,但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銳芒:“師尊,基礎…很重要。控制…力量。”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然…容易…劈壞東西。”
楚風頓時覺得昨晚被劈裂的祖師牌位(木墩)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乾笑兩聲:“好,好,你繼續,繼續……”
最後他走到秦墨身邊。秦墨合上書,溫和地笑了笑:“師尊。”
“看什麼書呢?”楚風瞥了一眼那書封面,字跡模糊不清。
“一些雜學,星象堪輿之類,聊以解悶。”秦墨語氣輕鬆,但楚風分明看到他剛才虛劃符文時,指尖帶起的細微空間漣漪。
聊以解悶?你解悶的方式是擾動天地靈氣?
楚風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這三個傢伙,每個都在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修煉”或者“研究”,而且看起來都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更大的麻煩正在醞釀。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
中午時分,楚風正愁眉苦臉地琢磨著怎麼搞點吃的(築基了還是餓,這找誰說理去),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還夾雜著一聲怒氣衝衝的嬌叱:
“楚風!給我滾出來!”
楚風心裡咯噔一下,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連忙跑出茅屋,只見山門外的半空中,懸停著一艘流光溢彩的玉舟。玉舟上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正是昨天那個合歡宗的美婦長老,而她身邊,站著一位身穿鵝黃色衣裙、明豔照人卻柳眉倒豎的少女——正是昨天被秦墨“拐跑”的那位聖女!
她們怎麼又回來了?還帶著這麼多人?看這架勢,不像來道謝的啊!
楚風頭皮發麻,硬著頭皮上前:“諸位去而復返,不知所為何事?”
那聖女俏臉含霜,纖纖玉指直接指向聽到動靜走出來的秦墨,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怒:“師尊!就是他!昨晚……昨晚他竟將我引入幻陣,取了我三滴‘迷情心血’,說是溫養殘魂,結果……結果拿去點了魂燈!害我修為受損,心神震盪!您要為我做主啊!”
迷情心血?點魂燈?
楚風猛地扭頭看向秦墨。秦墨依舊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甚至還對著那聖女微微頷首示意,彷彿對方在感謝他一樣。
合歡宗美婦長老臉色鐵青,身上散發出強大的靈壓,遠超築基,至少是金丹期!她死死盯著秦墨:“好小子!本座差點被你騙了!什麼論道溫養,原來是在打我合歡宗聖女本源心血的主意!今日若不給我合歡宗一個交代,踏平你這破山頭!”
楚風腿一軟,差點給這位金丹大佬跪下。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秦墨這病秧子沒幹好事!溫養殘魂?跑去偷人家聖女的心血點燈?!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前輩息怒!此事定然有誤會!”楚風連忙賠笑,冷汗直流,“秦墨!這到底怎麼回事?!還不快給聖女和前輩解釋清楚!”
秦墨上前一步,先是彬彬有禮地對合歡宗眾人行了一禮,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長老、聖女息怒。昨夜情況緊急,弟子殘魂震盪,確有失禮之處。借用聖女三滴心血實屬無奈,但絕非白取。”
他手掌一翻,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盞樣式古拙的青銅燈盞。燈盞很小,裡面沒有燈油,只有三滴殷紅如寶石、散發著奇異光澤和情慾波動的血液懸浮其中,緩緩燃燒,散發出淡淡的粉色光暈。
正是那聖女的迷情心血!
而在燈盞下方,似乎還壓著一小塊不起眼的、焦黑色的木片。
“此乃‘安魂燈’,”秦墨解釋道,“以迷情心血為引,輔以‘萬年養魂木’木屑,點燃後可安撫躁動神魂,對修復魂傷有奇效。昨夜弟子神魂不穩,險些潰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借聖女心血一用。作為補償……”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那聖女:“此燈點燃後,溢位的魂力精華,對聖女修煉《七情秘典》應有不小裨益,足以彌補那三滴心血之損。而且,燈盞燃盡後,這塊養魂木殘片,便贈予聖女,如何?”
萬年養魂木?!
這話一出,合歡宗美婦長老和那聖女同時臉色大變!
養魂木,還是萬年份的!那是滋養神魂、抵禦心魔的至寶!其價值,遠非三滴迷情心血可比!哪怕只是一小塊殘片,也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
那聖女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盞青銅燈散發出的粉色光暈,確實讓她的神魂感到無比舒適,甚至《七情秘典》的瓶頸都有所鬆動!
美婦長老的靈壓也瞬間收斂,眼神複雜無比地看著秦墨,又看看那燈盞和其下的養魂木殘片,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隨手就能拿出萬年養魂木這種東西?而且,用迷情心血點安魂燈?這種方法聞所未聞,卻偏偏又有效果!詭異,太詭異了!
楚風在一旁已經徹底麻木了。養魂木?又一個聽起來就貴得嚇死人的東西!秦墨這廝到底袖子裡藏了多少“佔地方”的“垃圾”?
合歡宗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臉色緩和了許多,甚至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如此。秦小友倒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既然是一場誤會,對我家聖女又有益處,那此事便作罷。”
她手一招,那盞安魂燈連同下面的養魂木殘片便輕飄飄地飛到了聖女手中。聖女捧著燈,感受著其中澎湃的魂力,臉頰微紅,偷偷瞥了秦墨一眼,眼神複雜難明。
“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打擾了。”合歡宗長老一刻也不想多待,這地方太邪門。她深深看了秦墨一眼,似乎要將他記住,然後帶著門人,駕起玉舟,迅速離去。
來得快,去得也快。
山門前再次恢復平靜。
楚風看著合歡宗的人消失,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刺激,太刺激了。天天這麼玩,他沒被債務壓死,也得被這幾個弟子嚇死!
他抬起頭,目光幽怨地看著秦墨:“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秦墨歉然一笑:“事發突然,不及稟報師尊,弟子知錯。”態度誠懇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楚風還能說什麼?他無力地擺擺手,心累得不想說話。
然而,系統的提示音永遠不會缺席。
【叮!檢測到弟子秦墨以物易物,化解宗門危機,間接維護師門聲譽。】
【獎勵計算中……】
【獎勵宿主:神魂強度小幅提升。】
【觸發新任務:師門的底蘊(不能只靠弟子)】
【任務要求:宿主獨立煉製一爐‘辟穀丹’(成品率需達50%以上),併成功售出,賺取第一筆靈石。】
【任務獎勵:丹道入門心得,靈石100。】
【失敗懲罰:債務增加200靈石。】
楚風看著新任務,差點又一口老血噴出來。
煉丹?售出?賺靈石?
他連丹爐長什麼樣都快忘了!原主那點可憐的雜役記憶裡,只有看別人煉丹和清理丹渣的份!
而且,辟穀丹?那玩意兒能值幾個錢?還要成品率50%以上?
這破系統,是真不打算給他活路了啊!
他悲憤地抬頭,望向那三個又開始各自“努力”的弟子。
林霄還在和那堆藥材較勁,腳下又多了一小撮灰燼。
鐵牛練劍的動靜似乎大了點,遠處一塊巨石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縫。
秦墨又拿出了那本破書,指尖星芒閃爍。
楚風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師尊……真不是人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