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青山破境（1 / 1）
山中無歲月，悄然三月而去。
隨著二代弟子相繼踏入養氣境，徐長卿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和畫卷的顯著變化。
畫卷之內，原本有些虛浮的山水氣韻，因這數十道新生靈氣源的隱約呼應，而變得越發凝實、生機盎然。
更明顯的是，他的神識覆蓋範圍隨之急速擴張。
如今徐長卿閉目凝神，只覺心神所感，已能輕鬆籠罩整個扶風村及其周邊山林。
甚至竹林後山靠近山頂處，一隻偶爾徘徊的犬妖行蹤，也清晰映照在他的“眼”中。
那犬妖似對這片忽然氣息有異的區域感到好奇，常在陣法外圍嗅探轉悠，左顧右盼，卻又不得其門而入，最終只好抬起腿，尿了標記就走了。
徐長卿暫未理會這尚無敵意的窺探者。此刻，他正與蘇文清在畫中世界裡，於一片新近凝實的綠茵緩坡上，合力搭建一座精巧的小木屋。
如今，以他神魂所在為中心，方圓十二里內的畫中世界，已不再是單調的墨色輪廓，而是覆上了真實的青草、綠樹。
溪流潺潺，微風拂面。
只要不極目遠眺那依舊虛無的邊界，置身其中，幾乎與真實世界無異。
待得久了，偶爾竟會產生一絲恍惚，彷彿畫外那個紛擾兇險的修真世界，才是虛幻的泡影。
“文清，眼下鬼影宗搜查未歇，風聲仍緊，只能再委屈你在此暫居些時日了。”
徐長卿一邊固定著一根梁木，一邊說道。
蘇文清聞言，輕輕嘟了嘟嘴，朱唇微啟，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嬌嗔：
“委屈倒談不上，此處清靜，你也常攜畫卷走動，景緻總在變換，不算煩悶。只是…”
她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身旁一根新削的木柱：
“這畫中世界，萬物皆由你心念與靈力幻化維繫，並無真正的‘紙’與‘墨’可供我塗抹。長此以往，我這手畫技，怕是真的要荒廢生疏了。”
說到此處，她眉眼間掠過一抹落寞。
徐長卿手中動作微頓，溫言寬慰道：
“伯庸已然在多方打探鬼影宗的動向。那花無影尋不到你，總不能一直耗在蒼蘭郡。”
“但願如此罷。”蘇文清神色稍霽，但眼中憂色未褪，“我只怕那花無影尋我心切，或是另有所圖，遲遲不肯離去。時日一長，我…”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望著木屋外那片生機勃勃卻又界限分明的“世界”，神情黯淡。
這段時間，她靈魂雖未消散，可修行亦未增長，待壽元將近，亦會天人五衰的。
煉氣三個階段，養氣、通脈、凝元，待修行到凝元，壽數可達百二十載。
若達築基境，完成了“補缺堵漏”，精關永固，可壽元五百。
可她被花無影抓走了三百多年，又無肉身固魂，至今也沒達築基境，終究是無法修得長生。
即便是在這古畫世界，亦無法阻擋她的壽元在持續衰減。
徐長卿見狀，上前握著她的柔荑，溫和道：
“寬心！蒼蘭郡並非鬼影宗一家之地，他們不可能無限期滯留，加之歸元宗亦不可讓這鬼修在這方天地肆虐。時機到了，自會離開。”
“近日，我便為你去尋一肉身，待花無影離去，定能讓你這手畫技，有用武之地！”
........
李青山盤坐於竹林深處一方青石之上，周身氣息已臻圓滿。
體內那縷近一年溫養的清風之氣，此刻活潑潑、浩蕩蕩，如一條初具雛形的游龍在經脈中往復流轉，充盈鼓盪，再難增進分毫。
養氣巔峰，關隘自現。
他要破境了。
一直關注著每一位弟子修行進度的徐長卿，適時將一縷傳音送入他識海，聲音平靜卻帶著點撥之意：
“夜闌天地寂，風清月朗，正是內氣勃發、叩關通玄的良辰。心靜，則氣順。”
李青山心神一凜，恭敬回應：
“是，師父！”
他依循徐長卿話語中蘊含的寧和意境，沉心靜氣，開始引導體內那條“清風游龍”衝擊煉氣期的第二重境界——通脈。
此前養氣，氣如溪流潤澤經脈丹田。
此刻通脈，需令這氣流迴圈周身，先打通小周天路徑，再遊走大周天。
煉氣，不過是為築基“養精蓄銳”罷了。
李青山衝擊通脈境的過程起初還算順利，氣息循著特定軌跡緩緩推進。
然而，當需要一鼓作氣，貫通最為關鍵的任、督二脈時，李青山卻遇到了阻礙。
那游龍般的氣息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滯澀，幾次衝擊那無形的壁壘，都無功而返，反震得他氣血微微翻騰。
竹樓之上，徐長卿暗自搖了搖頭。
這弟子心性踏實，根基也算牢固，但臨到破關，卻少了那份“一往無前”的銳氣。
“罷了。”
他心念一動，悄然附於李青山身上。
霎時間，李青山只覺意識一清。
原本有些猶豫的“清風游龍”，彷彿被注入了無形的力量，發出一聲清越長吟，陡然加速，變得勢不可擋，朝著那堅韌的關隘狠狠衝撞而去！
“咔嚓——”
體內響起一聲極輕微的碎裂聲，似冰層破開，又如鎖鑰轉動。
成了！
任督二脈豁然貫通！
剎那間，磅礴的清風之氣如同決堤之水，歡快地奔湧進更為寬闊複雜的穴脈。
縷縷天地精華，隨著大周天迴圈推動。
靈力所過之處，竅穴微微發燙，傳來陣陣酥麻充實之感。
整個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節節攀升，強大了何止數倍！
李青山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內蘊，周身氣息圓融了不少。
他當即面朝竹樓最高處，鄭重跪拜下去：
“弟子李青山，叩謝師父！”
徐長卿收回神識，傳音道：
“嗯，通脈已成，往後便可以參學些實用的法術了。總不能每次對敵，都只能先拿話語唬人吧。”
李青山臉上一熱，知是師父在戲說自己，剩的獨臂撓了撓後腦勺，應道：
“好嘞！”
他向外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立馬轉身期期艾艾地開口：
“那個…師父，您之前是不是說過，待弟子一年內達到通脈境，便…便允我與秀兒師妹，結為道侶？”
竹樓靜默了一瞬。
隨即，清越的童音從竹樓傳來，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絲近乎促狹的意味：
“青山啊……”
“為師是不是也曾告訴過你——”
“女人會影響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