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道無情，仙路獨行（1 / 1）
劉秀兒接手扶風村事務後，便著手推行一項長遠之策。
她要以扶風村現有根基為中心，起建一座規整的城池。
對此，師父徐長卿亦是贊同，而且她的思慮頗為周詳。
主要是將散佈於周遭各聚居點的流民與村民悉數遷入城中聚居，更便於管束與護衛。
而那些城外廣袤野地，則可開墾闢為連綿良田，供更多人在此安身立命，繁衍生息。
訊息傳出，幾個較大聚居點的頭領人物起初頗有微詞。
人聚則事雜，不同村落習俗各異，難免磕碰，且集中一處，權柄利益也需重新劃分，自有不甘不願者。
正當幾位頭領聚在一處，言辭漸生牴觸之時，天際忽有破空之聲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仙師白衣飄飄，穩穩懸於村寨上空百尺之處。
顧伯庸目光淡掃而下，雖未刻意施壓，但那高高在上的淡漠威儀，已讓下方所有嘈雜瞬間死寂。
“扶風定策，自有深意。”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今日起，依令行事，不得再有異議。凡違逆生事者——”
他話語未全然說滿，可眼眸中閃過的寒芒，讓所有人噤若寒蟬，伏地不起。
此方世界，仙凡之別，猶如雲泥。
仙師一語，便是天憲。
待顧伯庸按下雲頭，落在劉秀兒身側時，場中已無半點雜音，唯有眾人敬畏跪伏的頭顱。
“師妹，”顧伯庸轉向劉秀兒，搖了搖頭，語氣直言不諱，“你這性子，終究還是和軟了些。處置這等俗務，有時需得雷霆手段，恩威並施。”
他順手一指侍立一旁、面色始終冷峻的少年，“瞧瞧咱這弟子劉季，雖年紀尚輕，那份決斷利落，你得多學學。”
劉季聽得師父突然提及自己，站得筆直，面上雖依舊無波，但心底卻燃著熾熱的崇拜。
他新拜的這位師父，行事不拘一格，該狠時毫不手軟，該圓時又能周全，種種手段都讓他由衷欽服。
劉秀兒聞言，微微欠身，雖無法言語，卻以手輕點心口，又指了指顧伯庸，再做出聆聽銘記的姿態，意態恭謹，表明已將師兄教誨牢記心中。
顧伯庸嘴角一揚，也不多言，隨手丟擲一物。
“接著！”
劉秀兒下意識接住，掌心一涼，竟是一枚靈氣氤氳的靈晶。
“哈哈，明日是你與青山結緣的大好日子，師兄我先將賀禮予你，沾沾喜氣。”顧伯庸大笑道。
劉秀兒握緊靈晶，再次躬身，感激之情卻溢於眼眸。
“自家人，不必客套這些虛禮。”
顧伯庸擺擺手，渾不在意，伸手虛虛一引，一股柔和的靈力便托起旁邊的劉季，笑道：
“走吧，小季季，咱回家咯。”
師徒二人身形一動，如飛鳥投林般，徑直沒入後山竹林深處。
顧伯庸單手再一揮，竹林內那翻湧的雲霧便自然向兩側散開，遮掩視線的重重幻境悄然消弭，露出下方景象。
只見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徑，自山腳清晰顯現，一路延伸，直通半山腰那幢最高的竹樓。
顧伯庸帶著劉季沿徑疾行，人還未至樓前，那笑聲便已先一步傳了上去：
“師父！哈哈...好訊息！”
他一步跨入竹樓，聲音在清雅的廳堂內迴盪：
“那鬼影宗…撤了！”
.......
蒼蘭郡，城北。
長青宗山門所在的銀峰山，此刻已面目全非。
巍峨的山體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大半，只餘下斷壁殘垣，焦土碎石，以及四處流淌、尚未完全凝固的熾熱熔岩。
空氣中靈氣紊亂，宣告著此地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修士之戰。
山門雖毀，可此戰的進攻方，鬼影宗主花無影，亦付出了慘重代價。
她賴以橫行的百尺鬼魔法相，被擊得粉碎消散，露出了法相之下，隱藏多年的真實面容。
那是一張蒼老腐朽的面孔，皮膚乾枯如樹皮，佈滿了深壑皺紋。
她七竅之中，正有黏稠的暗色液體不斷滲出，使得那張臉愈發猙獰扭曲。
哪裡還有數月前召開廊坊鬼市時，那半分談笑間定人生死的莫測風姿。
若有人能抵近細觀，便會發現，那自她眼中淌下的，並非鮮血，而是凝若實質蠕動的黑霧，似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哀嚎。
“詹天南！！”
花無影此刻的聲音有些嘶啞。她仰起頭，望向高空。
在那裡，一道青衫人影靜靜凌空而立，與下方狼藉相比，渺小如芥子，卻散發著淵渟嶽峙般的氣息。
花無影的目光復雜難明，交織著恨意、痛楚，以及一絲遙遠歲月前殘留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眷戀。
“你竟…如此狠心，對我下此重手？！”
高空中的詹天南，容貌依舊如千年前初見時那般，清俊出塵，歲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而她卻已垂垂老矣，形同枯槁。
“小花，”詹天南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此役，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收手吧，離開蒼蘭郡。”
“離開？”花無影尖笑起來，笑聲中充滿淒厲，“若我偏不走呢？你待如何？難道真要親手…打殺了我不成？”
話音未落，她周身驟然爆發出滔天鬼氣，竟於半空中幻化出一幅朦朧的影像。
那是一位身著霓裳、巧笑倩兮的少女，眉目如畫，風華絕代。
正是她早已湮滅在時光與鬼道中的、最初的花容月貌。
那幻影對著詹天南的方向，盈盈一笑，恍如隔世。
周圍的修者都望著那幻影，陷入了迷茫。
然而詹天南看著那幻影，眼中似有極細微的波瀾掠過，但旋即恢復古井無深。
他緩緩閉目，復又睜開，眸中只剩一片冰冷：
“你若執意不走，沉溺舊夢，為禍蒼生…那本君也只能，將你這最後殘存的形神，徹底煉化，歸於天地了。”
“煉化”二字出口的剎那，詹天南身後虛空驟然扭曲！
“吼——！！”
震懾神魂的古老龍吟撕裂長空！
一條身長數十丈、通體赤紅的猙獰妖龍，自虛無中，探出身軀！
妖龍只是隨意昂首，朝著下方噴出一口赤金色的龍炎吐息。
“轟隆！！”
山石瞬間化作沸騰翻滾的岩漿，大片鬼影與行屍，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被直接氣化。
那幻化出的少女影像，也在這熾熱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
“咳…咳咳……”
“丹韻蜃影”神通再度破滅，花無影身形劇顫，周身鬼氣一陣劇烈紊亂。
她死死盯著空中那赤龍環繞的青色身影，嘴唇微微翕動，最終吐出蒼涼之音：
“果真是…大道無情，仙路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