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太陰清靈(1 / 1)
空氣彷彿凝滯,只有山風穿過舟舷的嗚咽。
張妙真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靜待徐長卿的回應。
徐長卿重重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悸,語氣不確定地試探道:
“若…若是晚輩斗膽…不同意的話,前輩您…意欲何為?”
“不同意?呵。”
張妙真聞言,忽然莞爾一笑,那笑容絕美,卻無端令人心底發寒。
卻見她手中那面三角陣旗幽光一閃!
下一瞬,她整個身影已憑空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徐長卿身後!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自徐長卿背後悄然探出。
泛著冷玉光澤的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後心要害之處。
同時,她那帶著幽蘭氣息的嗓音,在徐長卿耳畔響起:
“自然是…強奪了。”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難道如今的修仙界裡,還有不奪機緣的‘良善’之人?”
一旁的顧伯庸眼見此景,“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
“姑奶奶!手下留情啊!”
顧伯庸雙手將血玉瓶高高舉起,顫顫巍巍哀求道:
“這…這是小子溫養多年的本命法器,內蘊八枚血菩提,還有些許門道…姑奶奶若是有興,儘可拿去研究把玩!只求…只求放過我師父!”
顧伯庸知若是師父失去了那古畫的掌控,怕是不光是師父徐長卿命隕當場,就連自己以及宗門的弟子們,都要失去一身修為!
然而,張妙真對顧伯庸的哀求與獻寶置若罔聞,連眼角餘光都未曾瞥去。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徐長卿懷中古畫所吸引。
“拿來吧你!”
沒有半分遲疑,張妙真搭在徐長卿後心的手,順勢繞過他的腰間,往前一探,五指如鉤,徑直抓住了那捲古畫!
“唉…”
一聲飽含無奈的嘆息,自徐長卿口中吐出。
就在張妙真指尖觸及畫軸的剎那,徐長卿眼中神采驟然寂滅,這具“張書平”肉身的氣息瞬間跌落谷底。
與此同時,一股凝練浩瀚、遠超煉氣層次的強橫魂力,自畫軸中悍然爆發。
無視了肉身軀殼的阻隔,化作一道無形的尖錐,朝著張妙真方寸靈臺所在,全力攻伐而去!
他竟在此刻主動令魂魄離體,捨棄對肉身的掌控,以畫卷為本,魂力為刃,直刺張妙真的神魂核心。
準備再一次行那險之又險的“奪舍”之舉,即便是不能“奪舍”,至少亦要“驚魂”!
“好膽!”
張妙真猝不及防,只覺眉心一痛,一股陌生的魂力已強勢侵入她的靈臺識海!
她驚怒交加,發出一聲冰冷的嬌叱,周身氣息轟然爆發,那屬於“太陰艮淵道基”的深邃威壓不再收斂,如同沉寂的淵海,驟然掀起狂瀾!
“區區畫靈,也敢覬覦本君靈臺?滾出去!”
這一聲叱吒,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撼神魂本源的音殺之術!
聲浪蘊含著她精純的魂力與道基威嚴,如同無形的驚濤駭浪,以她為中心猛然擴散!
“噗!”
不遠處的顧伯庸首當其衝,只覺得腦中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哼都未哼一聲,便直接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而徐長卿剛剛放棄掌控、留在原地的“張書平”,在這恐怖的魂道音殺之下,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被吹得灰飛煙滅!
肉身眼神徹底空洞,直挺挺立在原地,成了一具再無半點神魂的空殼。
靈臺之內,徐長卿的魂力所化的虛影,正面硬扛張妙真浩瀚魂力的反撲。
危急關頭,他魂影雙手急速掐動印訣,口中低喝: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六甲秘祝,破!”
九字真言如同九道破曉金光,自他魂影中迸發,硬生生在張妙真那渾厚如淵的靈臺壁壘上,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
徐長卿的神魂趁機沿著裂隙向內一探——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景象,卻讓他心神巨震!
只見張妙真的靈臺核心處,並非尋常修士的虛幻飄忽。
而是一尊盤膝端坐、高達十餘丈的凝實魂體!
那魂體面目與張妙真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威嚴古老。
通體籠罩在一層太陰清輝之中,周身流淌著精純的陰煞道韻,氣息如淵如獄,深不可測!
徐長卿的神魂在這尊魂體面前,渺小得如倉鼠見狸貓。
不僅感覺無處下口,甚至從魂體本源處傳來一陣陣難以抑制的顫慄與敬畏。
這天然壓制,竟讓他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荒謬衝動!
“這…這就是天罡第十二的‘太陰艮淵道基’所鑄就的根基?!”
徐長卿心中駭然,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羨慕。
他那些龐雜記憶裡,見識過無數修士的道基,但能與此等品秩、此等氣象相提並論者,寥寥無幾。
甚至記憶中成就化神境的鐘太玄,其當年所築的道基,也不過是天罡排名第二十一的“太陽離煌道基”。
雖也強橫,但與眼前這“太陰艮淵”相比,在根基的深邃與純粹上,似乎猶有不及!
便在徐長卿震撼失神之際,靈臺中央那尊巨大魂體,緩緩低下了頭顱。
張妙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星辰,落在了徐長卿這縷闖入的魂識之上。
她的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疑:
“你是何人?如何習得…我師的‘六甲秘祝’真言?!”
徐長卿強壓魂體本能的恐懼,凝聚神識,如實回應:
“晚輩…太玄仙宗,徐長卿!”
“太玄仙宗?”張妙真魂體明顯一震,聲音陡然急促了幾分,“可是…‘太玄宗’治下分宗?”
徐長卿搖了搖頭,“並非太玄宗治下,乃是…新近創立的小宗門。”
“新創宗門?呵…”
張妙真臉上的驚疑瞬間化為怒意,那十餘丈高的魂體轟然站起,帶來的靈臺震盪讓徐長卿的神魂幾乎潰散!
一隻由精純太陰魂力凝聚的巨掌,攜帶著濃濃殺意,毫不留情地朝著徐長卿這縷魂識揮來!
“區區螻蟻,也敢妄承‘太玄’之名?!當真——該死!”
“前輩且慢!聽我解釋!”
徐長卿魂識疾呼。
然而,張妙真殺心已起,豈容他多言?魂體朱唇輕啟,吐出冰冷法訣:
“太陰清靈,聽吾敕令——急急如律,滅!”
最後一個“滅”字出口,那魂力巨掌光芒大盛,掌心中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太陰清靈符篆,毀滅性的波動令整個意識海都為之顫抖!
這一掌若是拍實,莫說徐長卿這神魂,便是他在畫卷中的本體,恐怕也要遭受重創,甚至有魂飛魄散之危!
徐長卿嚇得魂飛天外,再不敢有絲毫僥倖與遲疑。
那神魂如電般縮回,瞬間遁出張妙真的靈臺,逃也似地迴歸《太玄山河圖》畫卷本體之中。
畫中世界,徐長卿的面色凝重無比。
他右手一探,“山河弈局靈盤”已懸浮於掌上,道道陣紋虛影流轉,神魂之力大增。
唰!
左手緊握金光隱現的“縛仙索”,索身微微顫動,蓄勢待發。
他嚴陣以待,心神與畫卷世界緊密相連,準備迎接隨之而來的恐怖打擊。
而外界,張妙真睜開冰冷的眸子,目光落在那捲畫軸之上,殺意未消:
“莫以為逃入畫中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