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此子太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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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卿一問才知。

那三千八百次的輪迴,在現實中,只過去了二十天。

二十天。

他立在竹樓中,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已不再是白狐肉身幻化的孩童肉掌,而是凝實的魂體,每一根手指都清晰可見,每一道掌紋都栩栩如生。

眉心處,一縷金色的符紋若隱若現,襯得他整個人彷彿從神壇上走下來的神祇。

固如真身。

他第一次,不用藉助任何弟子的肉身,真實地行走在這世間。

竹葉的氣息,混著檀香的味道,從敞開的窗欞外飄進來。

那氣息很淡,他卻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縷味道的來處。

這一縷是後山那片老竹林吹來的,那一縷是神龕前長明燈燃出的,還有一縷,是遠處丹房裡飄來的藥香。

真實。

太真實了。

他閉上眼,心念微動。

神識如水波般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開。

一百里。

兩百里的山川草木,盡收眼底。

三百里——

那水波終於緩了下來,停在了三百里的邊緣。

徐長卿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金丹初期的神魂之力。”

他低聲自語。

三百里神識,足夠了。

“師父!”

李青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欣喜。

他跪在地上,雙手託著那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地舉到徐長卿面前。

那嬰兒已經不哭了,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這個眉心生著金紋的“人”。

“這是弟子與秀兒的孩子。”李青山的聲音微微發顫,“還請師父賜福!”

徐長卿低頭看向那嬰兒,正要開口,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

那修為——

凝元九層?

短短二十天,從通脈六層躍至凝元巔峰,看來李青山在夢中也是有所收穫。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股熟悉的劍意。

那劍意內斂而鋒芒暗藏,每一絲每一縷,都透著一種他無比熟悉的韻味。

青蓮劍仙。

李太白。

徐長卿怔住了。

那些輪迴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酒樓裡醉舞長劍的白衣書生,雲舟上沒心沒肺的酒鬼師父,那一聲聲“長卿兄”。

劍舞作詩:

“今日某遊江夏郡,遇好友長卿,作此詩相贈!”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人生還是太短了。

匆匆幾面,便掠過了他人的一生。

“師祖?”

一個輕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令月跪在角落裡,兩條腿已經跪得發麻,忍不住小聲開口:

“要不…我先退出去?”

徐長卿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李令月,又看了一眼屋子外跪著的弟子們,微微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從今往後,沒有什麼重大典禮,不用跪著行禮了。”

“是!”

眾人應聲,紛紛起身。

徐長卿卻一步上前,從李青山手中接過那個嬰兒。

那嬰兒小小的,軟軟的,被他託在掌心裡,輕得像一片羽毛。他低下頭,逗弄了兩下,那嬰兒便咧開沒牙的小嘴,衝他笑了起來。

徐長卿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孩子……

怎麼這般親切?

彷彿和他格外有緣。

他仔細看了一眼,這孩子長得健碩,可沒有靈根。

是天生的凡人之軀。

不過,無妨。

他左手一探,那幅懸於神龕上的古畫卷軸落入掌心。

右手抱著嬰兒,左手輕輕展開畫卷一角,一縷極淡的金光自畫中飄出,懸於指尖。

他抬起手,將那縷金光輕輕點在那嬰兒的額頭。

“嗡——”

一縷魂力悄無聲息地沒入嬰兒的意識海。

緊接著,一縷精純的生機自畫中引出,順著那魂力的路徑,緩緩滲入嬰兒的經脈。

那些尚未完全閉合的經脈,在這生機的滋養下,一寸一寸被重新開闢、拓寬、貫通。

嬰兒眨了眨眼,沒有哭,只是好奇地望著他。

片刻後,一縷若有若無的靈氣,自嬰兒周身緩緩浮現。

靈根。

成了。

徐長卿收回手,將那嬰兒輕輕還給李青山。

“這孩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嬰兒烏溜溜的眼睛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略一沉吟,緩緩開口:

“為師在畫中游歷時,曾有一世遇見了你。”

李青山聞言一愣,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

“那一世,你是李太白的弟子。”

徐長卿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似乎穿透了眼前這個人,看見了那個在酒樓裡跪地認師的年輕人。

“那青蓮劍仙性情疏狂,劍法通神,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李青山神色驟然變得不自然起來。

他低下頭,抱著孩子的手微微發顫,片刻後,跪了下去:

“師父!是弟子…是弟子道心不堅,才在夢中另投他門!還請師父降罪!”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深深的愧意。

徐長卿擺了擺手。

“無礙。那一世,為師還未覺醒,未能收你為徒。不是你之過,是為師之過。”

李青山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徐長卿卻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落在他懷中的嬰兒身上。

那嬰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正咂著小嘴,對大人的悲喜一無所知。

“此子…便叫他李太白吧。”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竹林,目光彷彿穿透了畫夢中輪迴,落在那個白衣如雪、醉舞長劍的身影上。

“也算是…了卻了為師的遺憾。”

李青山怔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嬰兒,又抬頭看了看徐長卿,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只是重重叩首。

“謝師父!”

......

待李青山抱著孩子離去,其他的二代弟子也隨之散去。

竹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徐長卿,以及被留下的三個人——顧伯庸、方崇仙、李令月。

三人面面相覷,不知師父留他們何事。

徐長卿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緩緩掃過。

顧伯庸依舊是那副精明的模樣,眼珠子轉得飛快,不知在盤算什麼。

方崇仙沉穩些,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李令月則有些忐忑,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這次為師在畫中大夢一場,”徐長卿緩緩開口,“歷經千辛萬苦,倒是知曉了許多辛密。”

三人豎起耳朵。

“有一世,青山也隨為師入夢,經歷了一場遊歷。”

“既然青山可以入畫遊歷,那麼你們三人也可嘗試一下,今日便在這竹樓中修行,看能否獲得一些機緣。”

三人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齊齊湧起難以抑制的欣喜。

這是師父(師祖)要給自己開小灶了!

“多謝師父(師祖)!”

三人齊齊躬身。

徐長卿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他將畫卷輕輕放回神龕之上,隨即魂身化作一縷青煙,沒入那幅古畫之中。

現在,他要去尋找那個寧願化作一枚樹葉,也要救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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