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嬰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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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徐長卿又輪迴了幾次。

七次?十次?他已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無論他如何謀劃,躲進深山,遠渡重洋,甚至自廢修為、藏身凡塵...

最終都會在某個機緣巧合的時刻,出現在雲夢州,出現在太玄山萬里之內。

然後,化作鐘太玄的資糧。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著他的命運,讓他無論如何掙扎,都逃不出那尊萬丈法相的掌心。

可他偏不認命。

從第三千零二次輪迴開始,他每次醒來,便拼了命地修行。

有些世他只活了三十年,有些世他活了五百年,有些世他僥倖結丹,有些世他倒在了築基的路上。

可無論壽數長短,他都用盡全力去修,去爭,去搶——

只為了那一線可能。

皇天不負有心人。

第三千八百次輪迴,他終於等來了機會。

這一世,他成了鐘太玄身邊最信任的弟子之一。

這時候,鐘太玄剛修得金丹。

他也剛踏上修仙路,只是跟著鐘太玄默默地修行,默默地侍奉,默默地陪在鐘太玄身邊,當了一千年的“好弟子”。

一千年。

他也修至元嬰巔峰。

可鐘太玄這個老銀幣卻也是偷偷修得了化神。

期間,他察覺到鐘太玄收的大多數天資卓越的弟子莫名消失了。

徐長卿覺得,定是這鐘老魔吞了去。

就像當年吞了那玄清(張妙真前世)一樣。

其實無數次,他有機會在鐘太玄閉關時動手。

可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殺一個比自己高一大階化神修士,沒有那麼簡單。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三千年八百年輪迴都躲過了,他不在乎這點時間。

在鐘太玄修得化神境三百年後,他終於對外公佈訊息,要晉升道君了。

“這狗東西,看來真的是想要吞下整個修仙界!”徐長卿心底暗道。

那一日,太玄山張燈結綵,雲舟如織,九州大能來賀。

鐘太玄立於山巔,萬丈法相緩緩凝聚,俯瞰著下方那些仰望著他的螻蟻。

徐長卿站在他身後,臉上是慣常的恭順。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泊著一葉扁舟。

舟上坐著一個老態龍鍾的漁翁,眉心一顆紅痣,正慢悠悠地收著魚竿。

江上善。

他居然是五行仙宗的化神道君之一。

那一日,徐長卿給各宗門傳去請帖,便偷偷向他求救,說明這次典禮上鐘太玄幕後的陰謀。

然而這老漁翁沒有應,只是笑著看他...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可徐長卿知道,這老傢伙聽見了他的話。

一個化神境修士的底蘊,他就不信打動不了這些老怪物。

果然。

典禮開始前三天,江上善悄然潛入太玄山北。

與他同來的,還有兩位五行仙宗的化神老怪。

“諸位道友...”

鐘太玄萬丈法相,俯瞰眾生,再次開口講道。

隨後將方圓萬里收入畫中世界,開始屠戮所有觀禮的修士。

而三道身影自三個方向同時暴起!

江上善一杆子抽向鐘太玄後心,釣勾如山,壓得虛空塌陷!

另外兩位化神各施神通,一道劍光斬向法相頭顱,一道符籙封住四方天地!

鐘太玄猛然回身,一掌迎向江上善。

“轟——!”

巨響震天,氣浪掀翻了數十艘雲舟!

可就在這一瞬,徐長卿動了。

他等了三千八百次輪迴。

忍了一千年。

裝了一千年的孫子。

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手,一柄靈劍自袖中激射而出,劍光如銀河倒灌,直取鐘太玄心口!

“孽徒,膽敢弒師?”

鐘太玄怒吼,可腹背受敵,避無可避。

他擋住了三位化神修士的神通。

可這一劍,狠狠刺入他胸口,炸開一團血霧!

“在你身邊裝孫子,裝了一千年…終於要報仇了!”

徐長卿的聲音很輕,一擊成功,便退走千里。

留下空間給其他人來打殺這個吃人的魔頭。

“水德載物!”

“一劍萬物歸元!”

“太乙金光!”

又是三道滅世神通,壓制在鐘太玄身上。

徐長卿遙看鐘太玄終於是堅持不住了,掠空再至戰場,劍光再起。

這一劍,斬向鐘太玄的脖頸。

“太玄師父……”

赤芒閃過,那顆頭顱高高飛起。

“……借你頭顱一用!”

鐘太玄的頭顱在空中翻滾,那雙眼睛圓睜著,死死盯著徐長卿,嘴唇還在翕動:

“玄陰…你這…畜生……”

徐長卿提著劍,走到那顆頭顱面前。

“畜生?”

“有沒有文化?”

“我這叫——大義滅親。”

他笑了,一劍刺入那頭顱的眉心,低頭看著那雙漸漸渙散的眼睛:

“再說,我從來就不叫什麼玄陰,我叫徐長卿!”

太玄宗滅了。

那場大戰持續了三天三夜,山崩地裂,血流成河。

鐘太玄死後,他的徒子徒孫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偌大的太玄宗,一日之間,化作廢墟。

徐長卿站在廢墟中央,環顧四周。

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遠處的天邊,江上善那葉扁舟正緩緩遠去,船上隱約傳來幾聲蒼老的笑。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三千八百次輪迴。

太久了。

久到他幾乎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為什麼要殺這個人,忘了這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又一個即將醒來的夢。

突然——

“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天幕。

那哭聲格外嘹亮,格外清晰,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徐長卿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幕淡淡,什麼都沒有。

可那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呼喚他。

他想起了什麼。

蘇文清。

她還在畫裡嗎?

他忽然有些慌,不知道自己離開了多久,不知道畫中的時間流逝了多少,不知道她有沒有等得著急。

“不知道這麼久…文清有沒有改嫁。”

他自言自語,忽然又笑了。

“不過在我畫中,她想改嫁都難。”

他又想起那些弟子們。

李青山,顧伯庸,方崇仙,劉本安,劉季....

“希望現實中還沒過多久……”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可別都老死了。”

他抬頭,望著那片淡淡的天幕。

“夢……”

他輕聲說:

“該醒了吧?”

“哇啊!哇啊——”

嬰兒的啼哭聲穿透竹樓,響徹整座扶風山。

那哭聲如此真實,如此嘹亮,像是就在耳邊。

徐長卿心念一動。

下一瞬,他的魂身宛如真實肉體一般,已飄然來到畫外。

他低頭看去。

竹樓內,李青山正跪在地上,雙手託著一個襁褓中嬰兒。

那嬰兒皺巴巴的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是剛出生不久,正扯著嗓子大哭,哭得驚天動地。

李青山低著頭,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師父…您快醒來吧!”

他後面跪著顧伯庸、方崇仙

竹樓外,數百弟子跪了一地。

劉本安、劉季跪在最前面,身後是無數張年輕的面孔。

他們齊齊叩首,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

“還請師祖…顯神通!”

“還請師祖…顯神通!”

那聲浪層層疊疊,與嬰兒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穿透竹樓,穿透山林,穿透虛空。

徐長卿懸在半空,聽著那一聲聲呼喚,看著那一個個跪伏的身影,終於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真實。

他微微一笑。

“為師醒了。”

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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