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將進酒(1 / 1)
“五十兩?”
蕭易眼前一亮,沒有搭理其他人的嘲笑,目光停留在食案桌面的銀票上。
這可比王宛之大氣多了。
一出手就是五十兩。
不愧是商人之子,出手就是豪氣。
至於詩文,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詩文,上至詩經楚辭,下至唐詩三百首,皆熟記於心。
此時,
啪——!!
沈墨言一合折扇,負手而立,眾人的目光頓時被其吸引。
他微笑開口:
“既如此,那邊由我起個頭,各位且聽便可。”
“好,那我等今日可大飽耳福了!”
林峰鼓掌附和。
王宛之也抬起頭,望向了沈墨言,她心中也好奇,這位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沈公子,與蕭易有何差距。
以往她的功課,都是由蕭易批註,父親也從未說過什麼。
但自己卻不清楚蕭易的才學,放在江南年輕才子當中,實力究竟如何。
今日正好能判斷出來,蕭易是有真才實學,還是裝模作樣,只為了攀高枝,傍上王家。
沈墨言踱步至廳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窗外,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道:
“酒中仙……”
“玉液瓊漿浮水平,金樽瀲灩滿庭芳。”
“飲盡千杯人不醉,笑看紅塵萬古長!”
話音落下,頓時滿堂喝彩。
“好!”
“沈公子果然大才!”
“這一句飲盡千杯人不醉,當真是氣魄非凡!”
林楓更是連連點頭,好似作出這詩的是他自己一樣,舉杯奉承道:
“沈公子好詩才啊!”
“如此看來,明年春闈,沈公子定能金榜題名了!”
聞言,沈墨言展開摺扇,輕搖了起來,嘴角歪起一個弧度。
林楓望向席間眾人,大聲道:
“沈公子這首詩,當真是絕了!依我看,今兒這彩頭,是非沈公子莫屬了。”
“那是自然。”
林晚晴接話極快,掩嘴輕笑,
“沈公子是什麼人物?江南四大才子呢~~~某些人吶,怕是連給沈公子提鞋都不配。”
說話間,還看向了坐在門口的蕭易。
她湊近王宛之,意有所指道:
“哎,宛之,你那伴讀不也是個舉人嗎?讓他也作一首唄,讓我們開開眼界唄。”
“就是就是!”旁邊一個公子哥跟著起鬨,“舉人老爺嘛,總該有兩把刷子,別光坐著吃白食啊!”
“哈哈哈哈!”
席間笑聲四起。
王宛之黛眉微蹙。
她看了一眼門邊的蕭易,他還是盤膝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好似沒聽到眾人嘲諷一般。
不知怎的,她心裡有點堵。
雖然蕭易忽然轉變,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也想要傍上王府,但說到底,也是為了她。
不過是太喜歡她了,才會想方設法地用那些詭計,只要他今後能好好服侍她,自己也未嘗不能原諒他……
可此時,林晚晴拽了拽她的袖子,湊過來小聲說:
“宛之,你不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萬一他平時給你批註功課,都是裝的呢?”
王宛之抿了抿唇,她輕輕點了下頭,旋即看向門口的蕭易,淡淡道:
“蕭易,既然來了,也別乾坐著,作一首吧。”
“你若作得好,那五十兩銀票便是你的了。”
她又跟上了一句,知道這奴才愛財,那便用銀子做餌。
蕭易抬頭,看向她。
王宛之有些慌亂地避開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
“沈公子珠玉在前,你也別怯場,無論作得好壞,本小姐都不怪你。”
林楓眼睛一亮,咧嘴一笑:
“對啊,作一首!作好了,這五十兩可就是你的了!”
後方小姐輕笑嘲諷:
“宛之姐姐您可真會為難人,讓他跟沈公子比?這不是讓叫花子跟財主比闊嗎?”
話落,席間又是一陣鬨笑。
蕭易坐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咧嘴一笑。
這不正合我意嗎?
以酒為題,這五十兩不跟白送一樣。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既然小姐有命,那蕭某便試一試吧。”
隨後,蕭易在眾人矚目下,隨手端起一杯酒,緩步走到了窗邊,伸手推開半扇窗。
深秋的風裹著涼意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逼感十足。
眾人也沉默了下來,被他這一副落魄才子的模樣吸引。
“切~~裝模作樣,一會就看他怎麼收場。”
林晚晴不屑地撇了撇嘴。
蕭易四十五度角望著天空,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微微閃動,抬手喝了一口酒。
一滴酒液順著嘴角劃下。
他緩緩開口:
“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奔流到海不復回……”
第一句剛出口,後方就有小姐想笑。
黃河?
金陵城哪來的黃河,笑死個人。
但眾人一看沈墨言,他的摺扇卻頓在了半空,愣愣地望著窗前的一襲青衫。
這個節奏是……
蕭易自顧自地飲酒,繼續開口: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
“朝如青絲暮成雪……”
話落,席間輕笑聲戛然而止。
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宛之身子一怔,緊緊盯著窗前蕭易。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沈墨言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收緊,低聲喃喃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我材必有用!!”
這是何等氣魄?何等眼界?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蕭易猛灌一口酒,杯中之酒已然飲盡。
但此時,卻有一位大家小姐,抱著酒壺來到了身前,小心翼翼地為其斟酒。
眼神卻離不開蕭易乾淨的側臉。
王宛之見此,在後方不禁攥緊了雙手,抿著粉唇。
蕭易朝為自己斟酒的小姐微笑點頭,隨後又是一飲而盡,繼續開口: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斟酒的大家小姐俏臉翻紅,只感心臟砰砰直跳,是心動的感覺……
蕭易唸到最後,轉過身來,端著酒杯,衝著滿座呆若木雞的眾人舉了舉,笑著說:
“主人何為言少錢……”
“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說罷,一飲而盡。
酒水浸溼了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