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井中蛙觀天上月(1 / 1)
一眾人目瞪口呆的望著蕭易,久久無法回神。
但蕭易緩緩走著,將酒杯隨手往案上一擱,然後來到林楓的食案之前,將上面的五十兩銀票輕輕拿起,仔細摺疊收入了懷中。
“多謝林公子。”
蕭易一拱手,灑脫笑道,絲毫沒有因方才幾人的不屑嘲諷,就出言諷刺。
他只拿自己應得的。
林楓張了張嘴,嚥了口唾沫,愣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而蕭易已經轉身,朝著門邊,路過王宛之案前,駐足朝她點了點頭。
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回到門邊盤膝坐下。
滿座鴉雀無聲。
下一瞬,
啪嗒——!
沈墨言的摺扇,忽然墜落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眾人恍然回神。
“這……這詩……”
沈墨言目光復雜地看著門口的蕭易,如此一對比,與他方才所做那《酒中仙》,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很想找出一處漏洞,狠狠地貶低一下這個伴讀。
但是……
但是他找不出!
這首詩太完美了!
自己,甚至是整個江南的才子文人,無一人能出其右!!
這真的只是一個伴讀嗎?
林晚晴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雖然身為女子,但從小也被教導詩書禮儀,自然也曉得文章詩句的好壞。
但心思流轉間,她的心裡也產生了別樣的想法。
別看如今此人只是王府的小伴讀,但假以時日,以他的文采,或許真的能金榜題名,踏入仕途。
以往是自己小覷了他。
但以她的容貌家事,只需略施手段,便可輕鬆拿下這沒見過世面的窮書生。
到時候,若他真有出息了,也難逃自己的手掌心。
林晚晴想著,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儀容,還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宛之。
只見王宛之愣愣地盯著蕭易。
她看著門邊那個青衫身影,心裡猛地一疼。
三年。
她罵了他三年,辱了他三年,從未正眼看過他。
卻沒想到,蕭易僅僅是一首詩,便讓滿堂公子小姐震驚得無言以對,甚至就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沈公子,都難以比擬。
原來……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文才嗎?
那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是何等的志向。
他有才,自己知道嗎?
她不知道。
她也從未想要知道過。
但是能寫出這樣詩句的人,又怎會是一個只知攀高枝的小人?是自己錯了,是自己誤會他了。
王宛之不禁有些後悔,後悔自己為何要繼續羞辱蕭易。
而此時,
沈墨言站起身,走到蕭易面前,拱手一禮,深深彎下腰:
“蕭兄大才,沈某……受教了。”
蕭易看向他,微笑頷首,但並未說什麼。
沈墨言直起身,苦澀笑道:
“沈某今日,方知何為井底之蛙。”
不入文壇,見此詩入井中蛙觀天上月。
若像他一般,於文壇有些見解之輩,見此詩則如一粒浮游望青天!
他轉身,撿起地上的摺扇,默默走出了聽雪軒。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林楓,拱手說道:
“林兄,今日這宴,沈某終身難忘。”
林楓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接下來的宴席,再無人說話,也無人再言飲酒。
散席時,眾人陸續起身,經過蕭易身邊時,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王宛之緩緩起身,朝林楓一禮,同時淡淡說道:
“今日多謝林公子款待,接下來的酒我就不喝了,也該回府了。”
說罷,她正欲轉身,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林公子別忘了,將這首《將進酒》,常掛悅然酒樓。”
林楓心裡無比憋屈,但臉上還是要擠出笑容,說:
“放心吧,宛之妹妹,明日《將進酒》便會掛於悅然酒樓大廳中,供來往食客賞閱。”
這該死的狗皮膏藥,又將他精心設計的局給攪黃了!
若非蕭易幾日出來這麼一首詩,宛之妹妹定會有些醉意。
屆時晚清再從旁勸說,到別處玩一玩,此事也就成了。
但如今,酒沒喝多少,宛之妹妹好像還更看重蕭易了,這狗奴才!
王宛之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來到了蕭易面前,長舒了一口氣,開口道:
“蕭易,起來吧,該走了。”
“好。”
蕭易微笑點頭,起身拍了拍衣袍。
見此,王宛之心裡也不禁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先前自己那般羞辱,蕭易並沒有放在心上,還是笑臉以待。
如今看來,蕭易還是喜歡她的。
那就好。
而後,蕭易跟在王宛之的後面,隔了一段距離,走下了悅然酒樓。
但在悅然酒樓大門口,他卻停下了步子。
王宛之聽身後沒了腳步,旋即轉身,疑惑問道:
“蕭易,怎麼了,為何不走了?”
蕭易輕輕一拱手,笑著說:
“王小姐,回王府的路,我就不跟著了,小姐一路小心。”
“為何?”
王宛之焦急追問,但緊接著,她好似想起了什麼,生怕蕭易傷心似的趕忙開口:
“對了,肯定是你方才沒吃多少,我帶你先在悅然酒樓吃點東西,吃飽了咱們再回王府,如何?”
都怪林楓,明明自己不缺一頓飯的銀子,為何要讓蕭易去門口坐著?
甚至連個食案都沒有。
真是小肚雞腸,就因為蕭易是個窮書生,就這般羞辱嗎?
而自己被眾人架著,自己也是無奈之舉。
現在,蕭易餓了,不走了,也沒錯。
蕭易搖了搖頭,繼續道:
“先前不是跟小姐說過了嗎?今日已經是最後一堂課了,請王小姐多保重。”
王老爺的五百兩尾款已經結清。
飯局的二兩銀子完事兒,還賺了五十兩的外快,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自己還要去籌備些赴京所需的東西,哪有時間陪這位大小姐胡鬧。
王宛之嬌軀一怔,見其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樣子,好像他要真的離開了。
她一雙美眸緊緊盯著蕭易,質問道:
“為什麼?那不是玩笑話嗎?”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我爹給的銀子太少了?是不是你急用錢?”
對了,一定是缺銀子。
蕭易的孃親現在病重,藥錢可不便宜,是她以往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