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幻境(1 / 1)
洞窟內一片死寂,只有水珠從溼透的衣袍上滴落的聲音和幾人壓抑的喘息。
蘇念悠在燕溪山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臉色蒼白如紙,體內氣血仍在翻湧。
她環顧四周,看著眼前這完全陌生,被詭異霞光籠罩的地環境,神色充滿了驚懼和茫然:
“這、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會掉到這裡來?”
燕溪山面色凝重,警惕地打量著流淌著霞光的晶壁和瀰漫著異香的空氣,沉聲道:
“不知道,但此地看起來十分詭異。”
他說著,視線忍不住投向前面的溫泠。
應天倒是適應得很快,他已經擰乾了衣襬的水,好奇地用手指敲了敲旁邊的晶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嘖嘖,這地方倒是別緻,看來那極光草是個陷阱鑰匙啊。”
他看向溫泠,眼神帶著詢問,壓低聲音,“師姐,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溫泠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早已投向洞窟深處。
話本里,蘇念悠是在洞窟深處發現了七霞連。
“出路或許在那邊。”她簡單說了一句,便率先邁步向深處走去。
燕溪山扶著蘇念悠聽到溫泠的話,神色一滯,“小心危險。”
但溫泠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徑直朝前面走去。
他看著溫泠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身旁的蘇念悠忽然開口說道:“我們跟上去。”
蘇念悠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溫泠,神色陰晦。
等燕溪山視線轉過來的時候,蘇念悠很快就收斂起臉上的情緒,解釋道:“這裡這麼詭異,結伴同行更安全一點。”
燕溪山微微頷首,他和蘇念悠追著溫泠和應天的背影走了過去。
整個洞窟比他們想象中更深,更曲折蜿蜒。
越是深入,周圍的霞光晶石越是璀璨,靈氣也越發濃郁粘稠,空氣中那甜膩的香氣幾乎無孔不入,讓人頭腦發沉。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現在眼前,空腔中央,有一片完全由七彩晶石搭成的臺子,平臺之上,一株神異非凡的蓮花靜靜綻放著。
它比方才的極光草還要炫目,七片花瓣如同最純淨的霞光凝聚而成,流淌著如夢似幻的光澤,周身籠罩著一層近乎實質的七彩靈霧。
幾人遠遠看著,就能感受到那一股磅礴的靈力。
“七霞蓮!”蘇念悠失聲驚呼,她幾乎忘了傷痛,眼中的驚懼瞬間被貪婪取代,“竟然是七霞蓮!傳說中的靈草!”
旁邊的燕溪山也是呼吸一窒,眼睛猛地亮起,但他還記得之前的教訓,伸手拉住了蘇念悠:“別衝動!小心禁制!”
而站在他們前面的應天,眉心輕輕蹙起,扭頭看向旁邊的溫泠,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七霞蓮這樣罕見的靈草,居然這麼輕易的就被他們找到了。
他回想著這一路的路線,隱隱約約的有種感覺,溫泠是知道七霞蓮的位置的。
溫泠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盯著遠處臺子上的七霞蓮。
現在七霞蓮已經找到了,只剩下如何拿回去這一個問題了。
溫泠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次卻並沒有什麼強力的禁制反彈,但下一秒,她周遭的景象開始悄無聲息地扭曲起來。
溫泠身形微微搖晃,眼神渙散起來。
“師姐?”應天說著,抬腳跟了上來,猛地發現了溫泠的異樣。
溫泠像是被人攝心奪魄了一樣,呆滯的站在原地。
“溫泠?!”應天眉頭一皺,他伸手摁在溫泠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在她面前使勁晃著,試圖喚醒溫泠。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扭頭看朝身後看去,發現身後的燕溪山和蘇念悠都是同樣的狀態。
應天這時候才發現,四周那濃郁的、帶著異香的靈霧彷彿活了過來,輕柔地纏繞上每個人。
“迷惑心神?”他嘀咕著,隨即感覺到心神開始有些昏沉,立刻屏息入定。
心法運轉了幾個周天之後,應天的神色才變得清明瞭起來,眼珠微轉,“七霞蓮,伴生獸是幻暝妖,迷魂攝魄,引發幻境,勾人心魔......”
他低聲嘀咕著,眼神清明,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沉入幻境的幾人,最後將目光投向了溫泠。
這位冷靜得過分的師姐,會看到什麼幻境?
而此刻的溫泠在景象開始扭曲的瞬間就反應了過來,屏住了呼吸,神識緊守靈臺。
但已經為時已晚,她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七彩霞光猛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火光。
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瞬間取代了甜香,撲面而來。
溫泠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落楓鎮江家熟悉的庭院裡,但此刻,這裡已成人間煉獄。
火焰吞噬著亭臺樓閣,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屍體,流不盡的血在地上蓄成一處水窪。
溫泠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發冷,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不......”
她僵硬的踉蹌著向前走,腳下粘稠的血液幾乎讓她滑倒。
然後,她看到了江渝懷。
他背對著她,跪在一片血泊之中,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血肉模糊,看不清楚模樣。
江渝懷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破碎的嗚咽聲從他喉嚨裡擠出,比嚎啕大哭更令溫泠心顫。
他似乎聽到了身後細微的動靜,那顫抖猛地一停。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彷彿耗盡所有力氣回過頭來。
溫泠永遠忘不了那張臉。
那雙總是流轉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的深情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猩紅,徹骨的絕望和瘋狂。
血汙和淚痕縱橫交錯在江渝懷慘白的臉上,昔日裡的風流倜儻完全不見蹤影,只剩下猙獰。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溫泠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絲毫的情誼,只有滔天的恨意。
“為...什...麼...”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碎玻璃從喉嚨裡刮出來,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溫泠!”
每一個字落在溫泠耳中,都如同詛咒。
溫泠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江渝懷狠狠攥住了,幾乎要被他捏碎了。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