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掙脫幻境（1 / 1）
“如果不是你...”江渝懷的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淒厲的控訴，他輕輕放下懷中屍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染血的手指向溫泠，指尖因極致的恨意而劇烈顫抖：
“改了那該死的命數！！我江家怎麼會遭此大劫？！！”
“是你！是你害死了他們！都是因為你！！！”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出來，伴隨著崩潰的哭腔。
他猛地朝溫泠撲了過來，身法快如鬼魅，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柄沾滿鮮血的長劍，攜著滿腔恨意，直刺她的心口。
溫泠一臉空白望著江渝懷，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因為根本沒想過躲。
長劍瞬間將她貫穿，劇烈的痛翻湧著，血嗆到了喉嚨裡面。
溫泠垂著頭，眼前恍惚一瞬，嘴裡滿是血腥味，她抬起手，顫抖的握住了江渝懷手裡的長劍，含混的說著，“對不起...”
淚水滴落在劍身上，和血液混雜在一起。
“這不是我想要的...”溫泠哽咽著，眼圈通紅。
她說完這句話，身後忽然響起了簫鈺的聲音。
“溫泠，你還不如就死在暗古嶺裡，不要回來！”
這句話帶來的威力竟然比江渝懷的那一劍還要大。
她眼神都有幾分渙散了，簫鈺的聲音還在響起：
“你還要害死多少人？！”
溫泠喉嚨像是被扼住了一般無法呼吸，機械般的扭頭朝身後看去。
身後一片黑暗，躺著數具慘死的屍體，魏修竹、沈畫屏、簫鈺、秦川...還有師尊。
溫泠徹底失控，崩潰的吼道：“不要！不要！！”
“不行！”
【警告！玩家神識遭受強烈攻擊！陷入深度幻境風險極高！請立刻清醒！】系統尖銳的警報聲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警告！檢測到玩家狀態急劇下降！】
系統的聲音如破開黑暗的一道驚雷。
幻境？！
對了...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
江渝懷還沒死，還在等著解藥，簫鈺也還在黑水城等她，畫屏的命運還沒改變。
她要回去，要...贖罪。
溫泠猛地一咬舌尖，強迫自己忘卻眼前的一切，盤膝入定，切斷五感，一遍一遍默唸著清心訣。
而此刻幻境外，應天百無聊賴地倚著一塊冰涼滑膩的七彩晶壁，看著三個人在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異香裡漸漸失了神智。
他輕輕嘖了一聲，正盤算著要如何出手解決的時候，忽然一道狠厲的聲音響起。
“溫泠！你為什麼要回來？！”
應天愣了一下，好奇的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蘇念悠。
此刻蘇念悠身形搖晃，那張姣好的面容，已經被恨意扭曲了，語氣裡滿是怨毒。
應天眉梢挑起，“哪來這麼大恨意？”
聽著蘇念悠的話，好像兩人十年前就有舊怨了？不過因為什麼？
十年前他也算和溫泠有些交際，她當時可不像是能和人結仇的樣子。
應天想著，朝著燕溪山和蘇念悠踱步過去，像個看客似的打量著兩人。
燕溪山那小子，平時一副冷峻持重的模樣，此刻卻像個道心不穩的毛頭小子，對著空氣咬牙切齒，汗珠從額角滾落，砸進腳下的淺水裡。
蘇念悠嘴裡不停咒罵著溫泠，兩人像是有什麼血海深仇。
應天看著兩人的反應，頓時好奇起溫泠會不會也露出什麼破綻？她心底最深的東西，會是什麼？
他想著，剛想去看溫泠的時候，這邊的兩個蠢貨就動了真格。
燕溪山赤紅著眼，一劍直刺向正在發瘋的蘇念悠。
而蘇念悠更絕，不擋不避，反而凝聚起一股陰毒的劍風，直襲燕溪山面門，看那架勢，似乎要置人於死地。
瘋了。都瘋了。
應天眼底那點看戲的興味瞬間冷了下去，“麻煩。”
他倒不是在乎這兩人的死活，只是這兩人若真死在這裡，後續怕是會惹來不少囉嗦。
更重要的...他眼角的餘光瞥向另一側的溫泠，不能讓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波及。
念頭電轉間，應天出手了，精準地切入兩人之間，左手劍指後發先至，靈力凝於指尖，不偏不倚點在那劍罡最盛之處。
“鐺！”一聲脆響，巧妙至極的引偏那剛猛無匹的一劍。
劍罡擦著蘇念悠的衣角轟碎後方晶石，碎石四濺。
同時右手探出，瞬間扣死蘇念悠的手腕脈門，勁力一吐，直接震散她凝聚的力氣，再隨手一送，將她像個破布袋似的扔飛出去，摔了個結結實實。
乾淨利落。
應天甩了甩手，心下冷哼。
方才蘇念悠出劍時，那一聲狠毒的“溫泠！去死！”，他可聽得真切無比。
這恨意濃烈得有些不正常了。
應天睨了一眼被他扔出去的蘇念悠，下意識側頭，想確認一下溫泠的狀況。
比起鬧騰的兩人，溫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抬腳走過去，目光轉向溫泠的剎那，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應天臉上那一抹玩味的笑容頓時僵住，眼神裡清晰地浮現出震驚。
眼淚。
讓他這樣震驚的是眼淚。
兩行清淚正無聲地從溫泠那雙此刻有些渙散的眼眸中不斷滾落。
沒有哭聲，沒有抽噎，就那麼靜靜的往下流著，那眼淚淌過她蒼白的臉頰，一滴接一滴，砸落在腳下七彩的晶石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的水痕。
應天的心臟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他自認為已經見過溫泠許多樣子，可從都來見過這樣絕望的樣子。
哭得如此安靜，又如此...破碎。
這一刻，應天將那些試探，疑點全都拋之腦後，腦海只有溫泠無聲流淚的模樣。
她到底看見了什麼？
什麼東西能讓她這樣一個人，露出這般...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毀滅的神情？
應天眉心微微蹙起，不由得抬手，伸向溫泠，用指腹輕輕拭去溫泠臉上的眼淚。
微涼的溼潤感在指腹間漫開。
下一秒，溫泠猛地睜開了眼睛，劇烈地喘息著。
她沒有察覺到應天的動作，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後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來。
幻境裡煉獄般的景象在溫泠逐漸平穩下來的心境下轟然破碎，徹底消失不見。
溫泠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幻境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