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蓋世英雄(1 / 1)
莫家後山地牢,幽深潮溼。
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僅有幾縷微光從高處的氣窗透入,勉強照亮這片死寂之地。
應無咎被粗魯地扔進一間玄鐵鑄就的牢房,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落下,陣法光芒一閃而過,徹底隔絕了內外。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捆仙繩依舊束縛著手腳,封禁了靈力流轉。
他臉色依舊蒼白,唇角的血跡未乾,衣衫在之前的戰鬥中破損,沾滿塵土,顯得頗為狼狽。
但他那雙眼睛卻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沒有絲毫被困的絕望。
應無咎背靠著牆壁,整個人從裡到外透出一種散漫的懶意。
他打了個哈欠,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牢門前。
應無咎抬眼望去,隔著玄鐵柵欄,看到了方才為他說話的莫清音。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髮髻整理得一絲不苟,只是眉眼間那份複雜難辨的情緒,比之前更濃了幾分。
她揮手讓看守退到遠處,這才看向牢內的應無咎。
“為什麼?”莫清音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地牢裡顯得格外清晰,“你為什麼要來莫家?又為什麼要闖入禁地?”
應無咎扯了扯嘴角,牽動了內腑的傷勢,讓他輕咳了一聲,才用他那慣有的腔調回道:
“莫大小姐來訪,就是為了審問我這個階下囚?”
“還能為什麼,聽聞莫家寶物眾多,想來開開眼界唄。”
他避重就輕,顯然不打算對著莫清音說實話。
莫清音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眉頭微蹙:“應無咎,你別再搪塞我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脫不了身了。”
“就算最終查明莫天路的死與你無關,但你偷盜流雲鈺、擅闖家族禁地,這兩樁罪名,無論如何也洗不掉。”
“你背後無人,沒有任何倚仗,”她語氣加重,“莫家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應無咎聞言,只是懶洋洋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哦?那又如何?大不了這條命賠給你們莫家。”
“你!”莫清音被他這態度氣到,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走近一步。
她整個人幾乎貼在牢門上,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應無咎,我不想你死。”
“現在縱使你有千萬本事,在莫家四位大能手下,你也絕無生路。如果你想活命,現在只有一個方法。”
應無咎終於挑了挑眉,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示意她說下去。
莫清音迎著他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和我結為道侶。”
地牢內有一瞬間的凝滯。
應無咎臉上的懶散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迴盪,帶著幾分沙啞:
“莫大小姐,你怎麼還沒忘記這回事兒?”
“幾年前我就回絕過你了,怎麼又提起了?”
“難道你是覺得我應無咎現在落魄至此,所以需要靠賣身來求生?”
莫清音臉上閃過一絲羞惱的紅暈,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不是在說笑,也不是在羞辱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語句,最終直視著應無咎的眼睛,道:
“幾年前在瀾滄城,你敲響了我的同心鍾。”
“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應無咎眸光微動,聽著莫清音的話,也想起了幾年前發生的事情。
“那口鐘裡,注入了我的一縷本源靈力。”莫清音繼續道,“能敲響它,並與鐘聲產生共鳴的修士,便是與我在靈力、神魂、乃至大道感悟上都完全契合之人。”
“與此人雙修,不僅事半功倍,更能引動天地靈氣共鳴,使修煉速度倍增,有望衝擊飛昇之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這樣的人,千年難遇!”
“我莫家先祖記載中,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那對道侶,最終雙雙得以飛昇!所以,應無咎,我不想錯過你。”
這也是莫清音不顧禮數,在眾人面前為他說話開脫,甚至此刻冒險前來地牢的真正原因。
“只要你同意與我結為道侶,我自有辦法出面,說服父親和其他長老。”
“屆時,你不僅性命無憂,擅闖禁地之過也可一筆勾銷,甚至能共享我莫家資源,共參大道。”
她說完,緊緊盯著應無咎,等待著他的回應。
地牢裡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水滴落下的聲音,滴答,滴答,敲在兩人心上。
沒多久應無咎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陰溼的地牢裡漾開,帶著幾分瞭然和戲謔。
“原來那口破鍾背後,還有這麼一段典故。”
他抬眼,懶洋洋地看向莫清音,“怪不得當初在瀾滄城,莫大小姐那般...熱情主動,追著我跑了三條街。”
這帶著調侃的語氣,讓莫清音臉頰微燙,又羞又惱:“應無咎!我在與你說性命攸關的正事!你究竟如何想?”
應無咎收斂了些許笑意,神色間透出幾分無奈,他看著莫清音,語氣是難得的坦誠:
“莫姑娘,我想你確實是誤會了。”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道:“當年敲響你那口同心鐘的人,並不是我。”
莫清音瞳孔微縮,下意識反駁:“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你站在鍾旁......”
“是,我是在鍾旁。”應無咎打斷她,懶洋洋地靠回牆壁,“但真正敲響那鐘的,是另一個傢伙。”
“那小子惹了麻煩,敲完鍾發現動靜太大,溜得比兔子還快。”
“我不過是恰好路過,替你們莫家攔下了幾個想趁亂摸魚的小毛賊,就被你撞個正著。”
“看來這誤會,可是從幾年前就開始了。”
他聳了聳肩,捆仙繩限制了他的動作,讓這個姿態顯得有些滑稽:“所以,你的命定之人,真的不是我。”
莫清音臉上染上怒色:“應無咎!到了這般境地,你還要用這種拙劣的藉口來搪塞我嗎?”
“那鐘聲與我靈力共鳴絕不會錯!你休想騙我!”
她只當這些話是應無咎為了拒絕她而胡謅的謊話。
她看著應無咎那副渾不在意,甚至有些‘死到臨頭還嘴硬’的模樣,一股被屢次拒絕的羞憤湧上心頭。
莫清音語氣冷了下來,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應無咎,你別不知好歹!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救你?莫家四位長老坐鎮,地牢固若金湯,你插翅難飛!”
“難道你真的不想活了?”
應無咎卻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悠悠道:“活自然是想活的,不過嘛......”
莫清音見他如此有恃無恐,心中驚疑不定。
難道他真有什麼後手?
可這他們莫家地牢又不是紙糊的,她不信還有人能闖進來救他出去!
“你笑什麼?”她忍不住追問。
“你...你難道還指望有人能來救你?”
“此地是莫家禁地牢獄,陣法重重,外面還有四位長老坐鎮,誰能闖進來?”
應無咎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仰頭,看著莫清音,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誰知道呢?或許會有一位...身披霞光,姿容綽約的蓋世英雄,踏月而來,救我於這水火危難之中呢?”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像是在開玩笑。
莫清音愣住了,隨即覺得荒謬至極:“蓋世英雄?還身披霞光,姿容綽約?”
她嗤笑一聲,“應無咎,你是傷勢太重,開始說胡話了嗎?”
“這世上哪有什麼蓋世英雄會與我莫家為敵,來救你這樣的賊子!”
她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應無咎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聲帶著怒意的輕哼。
“我給你時間想清楚!”
莫清音說著,轉身拂袖而去,腳步聲在幽深的地牢裡漸行漸遠。
牢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應無咎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等著吧,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