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誅心之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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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禹希攥著那封信,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了李逢源一眼。

他想從那張滿是脂粉印子的臉上找出點什麼!

可李逢源已經扭過頭去,正捏著一個婢女的手腕,裝模作樣地給人看手相,嘴裡說著什麼“你這條線,活到九十九”之類的渾話。

婢女笑得花枝亂顫,胸脯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

呵!

劉禹希輕笑一聲,轉身走了。

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

趙管家跟在後面,笑眯眯的,一路小跑才跟上:“小劉師傅,慢點,慢點,老頭子腿腳不利索。”

劉禹希不理他,穿過二進院,穿過遊廊,穿過月亮門,一路走到趙府大門口。

門房開了門,冷風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火氣沒壓下去,反而燒得更旺了。

“小劉師傅,”趙管家從後面趕上來,喘著粗氣,“馬車備好了,就在巷口。李總管吩咐了,讓您帶著我去城外找那位程隊長,把糧食和藥材交接清楚。”

“交接?”劉禹希轉過身,盯著趙管家,“那叫交接?那叫賣!”

趙管家臉上笑容不變:“小劉師傅說笑了。李總管和趙老爺那是你情我願的買賣,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再說了,李總管拿銀子,趙老爺拿糧食,這不兩全其美嗎?”

“兩全其美?”劉禹希冷笑一聲:“河源的百姓怎麼辦?那些等著糧食救命的人怎麼辦?”

趙管家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小劉師傅,這話您跟我說不著。我就是個跑腿的,您要是不服氣,回去找李總管說去。”

劉禹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個昨天一起跟他潛入城中的太監,已經變了。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只是在宮裡藏得好,出了京城就原形畢露了。

“走吧。”劉禹希邁步下了臺階,頭也不回。

馬車在巷口等著,一輛青篷騾車,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疤,眼神陰鷙,一看就不是普通車伕。

趙管家掀開車簾,笑眯眯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禹希上了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巷口,穿過河源城的主街,朝南城門走去。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搖搖晃晃。

劉禹希覺的悶得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依舊冷清,無數衣衫襤褸的難民聚在一起,報團取暖。

他們臉色黝黑,頭髮油膩打結,眼中了無生氣。

這些人,沒了糧,生了病,該如何在這個冬天活下去?

劉禹希覺得更悶了!

放下車簾,閉上了眼睛。

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堵著,憋得他喘不上氣。

“小劉師傅,”趙管家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您跟李總管多久了?”

劉禹希沒睜眼:“沒多久。”

“那您對他這個人,瞭解多少?”

劉禹希睜眼,看了趙管家一眼。

這老頭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像個狐狸一樣。

“趙管家想問什麼?”

“沒什麼。”趙管家擺擺手,“就是好奇。李總管這人,看著年輕,辦事卻老練。這麼大一批糧食,說賣就賣了,眼皮都不眨一下。這種膽魄,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劉禹希沉默了片刻,冷冷道:“哪來什麼膽魄!不過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罷了!”

趙管家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不妥不妥!哪有這樣說自己主子的!”

劉禹希撇了趙管家一眼道:“我是太醫院的學生!不是他李逢源的奴才!”

馬車在南城門停了。

守城的幾個家丁認出了趙管家的馬車,沒攔,直接放行。

出了城,路更難走了。積雪沒過腳踝,車輪碾過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劉禹希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忽然問了一句:“趙管家,你跟著趙老爺多少年了?”

趙管家掰著手指算了算:“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劉禹希點了點頭,“那您對趙老爺這個人,瞭解多少?”

趙管家眯起眼睛,笑容不變:“小劉師傅,您這話說的,老頭子就是個下人,哪敢說了解老爺?”

“那您覺得,趙老爺這次花一萬兩買這批糧,值嗎?”

趙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爐,捂在手心,慢悠悠地說:“小劉師傅,您知道河源城現在一石米多少錢嗎?”

“十兩。”劉禹希說。

“那是趙家糧鋪的價。”趙管家笑了笑,“黑市上,已經十五兩了。有錢都買不到。”

“這往開春,還有幾個月!”

“等種下種子,地裡長出糧食,怕是要半年多!”

“河源七八萬人等著吃飯!”

他頓了頓,看著劉禹希:“一萬兩,買幾十車糧食,您說值不值?”

劉禹希沉默了。

趙管家繼續道:“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

“這世道就這樣!”

“況且,你應該慶幸,如今河源城裡,還有我趙家糧鋪開鋪售糧!”

“不然,等到開春,河源九成百姓,全都要餓死!”

劉禹希滿臉譏諷:“把自己說的這麼清高!坐地起價,奇貨可居!說到底,不過是為了錢!”

趙管家也不惱,呵呵一笑:“你覺得我趙家是為了錢?”

“那說句誅心之論。”

“河源受災,朝廷做了什麼?”

“蕭景川過來治疫,賑災,動用的全身蕭家的錢財!朝廷不過出了幾車藥草!”

“還有你這位李總管!”

“他來河源,人是自己東拼西湊的!糧草,藥材,全是自己籌的!”

“朝廷做了什麼?”

“沒糧草,沒銀錢!”

“怎麼?”

“朝廷那些大員,是對河源災情不知情,不瞭解麼?”

“你們李總管來河源,究竟是賑災?還是得罪了哪個高管,被流放了?”

“你說的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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