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狗太監(1 / 1)
劉禹希想反駁。
可張嘴之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終,只能陷入沉默。
如此在雪地裡走了小半個時辰,遠處的營地輪廓漸漸清晰。
趙管家掀開車簾看了看,回頭對劉禹希說:“小劉師傅,到地界了。您先去跟那位程隊長說一聲,免得鬧出什麼誤會。”
劉禹希跳下車,踩著雪朝營地走去。
營地裡,程山正蹲在火堆邊烤手。趙虎和陳鋒帶著幾個禁衛在周圍巡邏,看見劉禹希從雪地裡走過來,幾個人同時握緊了刀柄。
“劉禹希?”程山站起身,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尾巴跟著,才揮手讓他過來,“怎麼就你一個人?李總管呢?”
劉禹希走到火堆邊,沒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過去。
“李總管讓我來辦件事。”
程山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
信上的字跡確實是李逢源的,筆鋒凌厲,跟他平時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人。信不長,只有幾行字:
“程哥:糧草藥材已售與趙德柱,價銀一萬兩。尾款五千兩,由趙管家當面結清。交割事宜,聽劉禹希安排。勿念。李。”
程山把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盯著劉禹希:“什麼意思?”
劉禹希咬著牙,一字一句:“李總管把糧食和藥材,賣給趙德柱了。”
營地忽然安靜了。
火堆裡的柴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到雪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趙虎拎著刀從遠處走過來,狐疑地問:“你瞎說什麼?李總管把糧賣了?”
“李總管是不是在城裡被那狗日的趙德柱給扣了?”
“你點個頭,兄弟們領人衝進去,把李總管給救回來!”
劉禹希苦笑一聲:“我倒是希望他被人扣了!”
“可惜沒有!”
“人李總管,現在好的很,一進城,就收了兩大箱金子,美食美酒美婢作陪!”
程山攥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一萬兩?”
“一萬兩。”劉禹希點點頭:“還差五千兩尾款沒結。趙管家就在後面的馬車上,等著交割。”
趙虎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手裡的刀柄攥得咯咯響:“他媽的!老子千里迢迢從京城運過來的糧食,他給賣了?他媽的狗太監……”
“閉嘴。”程山回頭瞪了趙虎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信。
猶豫片刻,把信摺好,塞進懷裡:“李總管還說了什麼?”
劉禹希愣了一下,仔細回想李逢源說過的每一句話。那太監躺在床上跟婢女調笑的樣子,那副見錢眼開的嘴臉,還有那句:“你嚷嚷什麼!讓你幹什麼,你就去!我告訴你,這是在救河源百姓!”
劉禹希張了張嘴,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沒說什麼。”
程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行。那就交割。”
“程隊!”趙虎急了,“你真要把糧食給趙德柱?那是朝廷的賑糧!”
“朝廷的賑糧?”程山轉過身,看著趙虎,“誰發給你的?皇上?還是李總管?”
趙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總管是欽差,他說賣,那就賣。”程山的聲音很平靜:“出了事,他擔著,用不著咱們操心。”
他邁步朝那輛馬車走去。
趙虎站在原地,攥著刀的手青筋暴起。陳鋒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了上去。
劉禹希走在最後面,腳下踩著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腦子很亂。
師父的話,李逢源的信,趙管家的笑臉,程山的平靜,趙虎的憤怒——所有東西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他在心裡把李逢源罵了一百遍,又在心裡把師父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十幾遍。
“你看不懂,那是你笨,不是他壞。”
“李師這人,心思深,做事有章法。”
“他收禮,自然有他收禮的道理。”
劉禹希忽然停下腳步,站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事情真是我所看到的那樣?
如果真是貪財好色之人,會在意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孩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人,又怎麼會來河源?
“小劉師傅?”趙管家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笑眯眯的:“怎麼了?走不動了?”
劉禹希抬起頭,看他一眼,沒以後說話。
程山已經站在馬車前了,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盯著趙管家。
趙虎和陳鋒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
趙管家拱了拱手,笑得像一尊彌勒佛:“這位就是程隊長吧?久仰久仰。趙老爺說了,這批糧食和藥材,要麻煩諸位幫忙裝車,運回城裡。這是另外五千兩的銀票,您點一點。”
他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雙手遞過來。
程山接過銀票,輕點片刻,這才開口:“行。糧食在東邊,藥材在西邊。你的人,跟著我的兄弟去搬。”
“有勞有勞。”趙管家笑著,轉身對身後那幾輛馬車揮了揮手。
七八個家丁從馬車上跳下來,跟著趙虎和陳鋒往營地深處走去。
程山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家丁的背影,忽然低聲問了一句:“李總管在城裡怎麼樣?”
劉禹希沉默了片刻:“好得很。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兩個婢女伺候著。昨晚折騰了一宿,今早起來還要鮑參翅肚。”
“他孃的!”
程山嘴角微動,低聲罵了一句!
“行,我知道了。”
他轉身揮手:“兄弟們加把勁,糧食交接之後,咱們任務就完成了,回京!”
人群中傳來稀稀拉拉的應和聲。
所有人的精氣神,似乎都因為賣糧這事,被抽空了!
京城到河源,路途遙遠。
眾人一路也是做了無數精神建設,這才強撐著走到這。
本來想著,好歹揹負挽救河源數萬百姓的善名!
可如今,他們護送到災區的糧草,成了別人謀利的工具……
沒有人能在昂著頭。
……
趙府,東跨院。
李逢源靠在躺椅上,兩個婢女一個捶腿,一個剝葡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他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聽什麼曲子。
“大人,”捶腿的婢女輕聲問,“您是不是有心事?”
李逢源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笑了:“沒有。咱能有什麼心事?吃得好,住得好,還有人伺候,比在京城還舒坦。”
婢女抿著嘴笑,手上的動作又輕了幾分。
李逢源閉上眼睛,手指繼續敲。
一下,兩下,三下。
許久。
他突然睜開眼,盯著一旁詫異的侍女問道:“去問問你們趙老爺,說好了派人帶我出去逛逛!人呢?”
“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再不來人,本欽差,可就要自己去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