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孩的眼睛（1 / 1）
趙府動作很快。
李逢源話音剛落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個年輕後生就小跑著進了東跨院。二十出頭，瘦高個，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襖，腰間繫著根布條，看著倒像個機靈人。
“李總管，”後生躬身行禮，聲音清脆：“小的趙福，老爺讓小的給您帶路。河源城這一畝三分地，沒有小的不認識的道兒。”
李逢源握著小姑娘的手，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趙福？趙老爺是你什麼人？”
趙福咧嘴一笑：“小的是家生子，打小在趙家長大的。不過李總管放心，老爺囑咐小的了！我今天就是個帶路的，不該看的看不見，不該聽的聽不著。”
“呵！”李逢源笑笑，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朝屋裡那兩個婢女擺擺手：“行了，你們歇著吧，等咱回來，晚上再給你姐妹倆看手相！”
“討厭！”
兩個婢女抿嘴一笑，一個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另一個蹲下給他繫好了鞋帶！。
李逢源任由她們擺弄，末了還捏了一把最近那個婢女的臉蛋，笑嘻嘻地出了門。
趙福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像個影子。
出了趙府大門，李逢源深吸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冷冽，帶著一股柴火和雪水混合的味道，比趙府裡那股薰香味清爽多了。
“先往哪走？”李逢源回頭問道。
趙福指著北邊：“那邊是主街，商鋪多，人多，李總管要是想看看河源的市面，往那邊走。”
“人多？”李逢源搖了搖頭，“人多的地方不去。咱這欽差去了，還得擺架子，累得慌。往南邊走，河邊，瘟神廟，都去看看。”
趙福愣了一下，猶豫道：“南邊，是咱河源窮苦人家住的，怕是會衝撞了總管大人！”
“衝撞？”
李逢源手腳生疏的比劃了幾下，一臉自傲道：“咱家在宮裡拜了義父，一手化骨綿掌，殺人於無形！”
隨後一掌拍向一旁的枯枝。
興許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來了一陣冷風。
吹得那枯枝不住搖擺。
李逢源當即嘚瑟道：“看見沒！就咱家這功夫！誰敢衝撞！”
“呵呵……李總管武功蓋世……”
趙福勉強笑了笑，心道老爺您出門前那麼多交代，是認真的麼……
這位總管大人，看起來，好對付極了！
聊了一會。
趙福也算摸透了這位總管大人的性子，一路好聽話哄著，李總管著嘴角就沒放下來過，沒一會功夫，就得了十幾兩銀子的賞錢！
河源城不大，從北往南走，穿過兩條街就到了城南。
越往南走，街上的行人越少，兩旁的房屋也越破舊。
北城的房子好歹是磚瓦的，南城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有的牆皮都掉了，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稻草。
屋頂上的瓦片七零八落，有的用草蓆蓋著，有的乾脆就那麼露著，積雪壓在樑上，看著隨時要塌。
趙福走在前面，腳步放慢了些，回頭看了李逢源一眼。
李逢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像個普通的過路客。
走到城南河邊的時候，李逢源停下了腳步。
一條人工修繕的小道，一直蔓延到河邊。
河水已經凍住了，冰面上覆著一層薄雪，白茫茫的一片。
靠近河邊的位置上，有幾個人為砸出來的洞，不少人正提著木桶，在洞裡打水！
河岸邊上，守著幾個穿著乾淨衣服中年漢子，每個想要進去打水的人，都要交十個銅板！
“趙福啊，那邊那幾人，是幹什麼的？”
李逢源站在河邊，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問道。
“哦！那交的是水錢！”
趙福上來，解釋道：“河源這地方冬天少雨，城裡的井打不上來水！而這條河裡打水，以往都要繞行十幾裡的路，為了解決城裡百姓吃水難得問題，我家老爺特意派人修了條小道，每天只要是十個銅板，就能少走十幾裡的路！不過這地方，窮苦百姓居多，很多人就連這十個銅板都不想給！沒辦法，只能派人看著！”
李逢源哼了一聲，盯著那群百姓冷冷道；“十個銅板都不給？一群diao民！趙老爺就是心善！要我說，起碼一人五十個銅板！”
趙福抿嘴一笑：“誰說不是呢！光是那幾個冰洞，每天鑿開，就要費不少人力！”
李逢源撇撇嘴，繼續向前。
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矮。
有的房子甚至連門都沒有，掛著一張破草簾子，風一吹，簾子掀開一角，能看見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空氣裡飄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這還是冬天！
要是天氣熱了，不敢想，這裡味道能有多難聞！
掩鼻走了片刻。
李逢源忽然停下腳步，蹲了下來。
路邊蹲著一個小男孩，縮在一口水井邊上，拿著水桶，似乎是想打水。
可從桶落下的聲音聽，這井已經接近乾涸了。
小男孩折騰半天，也才打上小半桶土黃色的渾濁汙水。
就這，小男孩也是面露喜色，歡呼雀躍了小半天。
提著水桶要往回頭。
一轉身，差點沒撞上李逢源。
“啊……”
小男孩嚇了一跳，剛要說抱歉，看清面前這人面孔，臉上當即露出笑容：“啊，你是你昨天的好心哥哥！”
李逢源蹲在他面前，臉上露出真實的笑容問道：“饃饃呢？給你爺爺了？”
男孩點點頭：“爺爺吃了一小半，然後說胃口不好，剩下的非讓我吃了！”
“沒浪費就行。”
餓了那麼久。
怎麼會沒胃口？
李逢源沒有拆穿長輩的謊言，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他出門時從桌上順手拿的糕點，不知道是什麼餡的，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體溫。
他把油紙包塞進男孩懷裡，壓低聲音：“藏好了，別讓人看見。”
男孩趕緊捂著胸口，看了眼李逢源身後的趙福，壓低聲音在李逢源耳邊說道：“哥哥，你是好人！他是壞人！”
李逢源怔了下。
回頭看了眼趙福。
後者趕緊收起恐嚇的面容，擠出一絲很假的笑容。
李逢源呵呵一笑，點點頭：“就是，這傢伙長得真醜！”
趙福信以為真，瞪著小男孩：“唉唉唉，你小子怎麼人身攻擊呢！”
呵。
李逢源笑笑，揉著小男孩的腦袋：“走，帶咱去看看你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