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山一會逃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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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會逃走的訊息,是在一個起霧的清晨傳遍綠植區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柳門幫的探子照例經過那棟石樓時,發現大門敞開著,裡面桌椅歪斜,地上散落著幾張被踩爛的文書,人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張單仁跑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裡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震動了整片綠植區。

這麼久以來,山一會的存在就是這片區域秩序的同義詞。

所有勢力都要看張單仁的臉色行事,所有資源分配都要經過山一會的點頭,所有越界的探索者都會被山一會的執法隊拖到主幹道上當眾鞭打。

那道黑色大氅往任何地方一站,就意味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現在那道大氅被人燒了個乾淨。

剩下的破布片就丟在山一會駐地的院子裡,被晨露浸透,沾滿了泥巴。

主幹道兩側的鋪面在訊息傳開之後陸續開了門。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藤蔓遮蔽的屋簷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

張單仁在綠植區經營這麼多年,樹敵不少,但積威更重,哪怕他現在跑了,大多數人提起他的名字還是會本能地縮縮脖子。

不過菜刀門不在“大多數人”的行列裡。

菜刀門的駐地後院,王德發正坐在一張三條腿的矮桌前吃早飯。

桌上擺著一碗稀粥、半塊發硬的雜糧餅和一小碟醃製的蕨菜根,分量寒酸得很,但末世裡能吃飽飯本身就是一種權力。

他的副手小跑著穿過院子,把張單仁逃走的訊息附在他耳邊說了一遍。

王德發把最後一口雜糧餅塞進嘴裡,慢慢嚼了半分鐘,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品一道什麼名貴菜餚。

然後他端起粥碗,把碗底刮乾淨,放下筷子,從腰間抽出那把隨身的剁骨刀,開始剔牙。

“那個張單仁在的時候,壓在我王德發頭上。”王德發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但他的副手跟了他這麼久,能從這平靜裡聽出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老子每次都要給他上貢三成的靈骨礦料。三成!菜刀門的弟兄們拿命換來的東西,他張單仁坐在石樓裡喝口茶就收走了。現在他跑了?跑得好,跑得太晚了。”

副手小心翼翼地開口:“門主,那咱們以後……”

“以後?”王德發把剁骨刀往桌角上一剁,刀刃深入木頭一寸,“以後這綠植區沒有什麼山一會了。你馬上去把菜刀門在廢城東側那塊靈骨礦區的界碑拔了,換我們的旗。那塊地本來就是我們先發現的,張單仁硬說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硬搶過去的。現在誰還敢說那塊地是他的?讓他本人過來跟我講。”

副手領命跑了出去。王德發站起來,對著院牆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他眯著眼睛看向山一會駐地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接著,他又看向柳門幫的方向,神色間凝重起來。

“希望柳門幫不會成為下一個山一會,記住,以後任何人都不能得罪柳門幫的人!”

“這群娘們現在是林浩的人了,我們絕對不能動!”

一想到林浩,他就不由縮了縮脖子,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之人。

……

而在綠植區東側的另一邊,狂鯊幫的反應比菜刀門更加直接。

狂鯊幫的幫主李秋魁正帶著一群人在訓練場上操練。

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排成兩列,扛著石鎖在碎石地上跑圈,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在每個人身上糊了一層泥殼。

李秋魁站在隊伍最前面,扛的是一個比普通石鎖大了一倍的巨型石鎖,但跑起來臉不紅氣不喘,粗壯的腿上肌肉像樹根一樣虯結。

“停!”李秋魁突然喊了一聲,把石鎖往地上一砸,碎石飛濺。

他轉向駐地入口的方向,一個負責情報的手下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老大!山一會昨晚全跑了!張單仁也跑了!”

李秋魁聽完了手下的彙報,先是愣了一秒,然後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粗糲刺耳,像砂紙摩擦鐵皮,在訓練場上空迴盪了好一陣子。

身後的十幾個手下不知道老大為什麼笑,但老大笑他們也得跟著笑,於是訓練場上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笑聲。

“張單仁啊張單仁,你也有今天!”李秋魁收了笑,一掌拍在身邊那個巨型石鎖上,石鎖表面裂開一道裂痕。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汗珠子甩在地上,“現在好了,不用我動手,林浩替我把這口惡氣出了。”

不過一想到林浩這個人,他就有種的感覺到畏懼。

他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能得罪林浩,甚至要交好。

短短几天之內,山一會留下的勢力地盤被瓜分一空。

菜刀門佔了廢城東側的區域,狂鯊幫拿了山一會原來控制的南側水源點,還有一些零散的小勢力像禿鷲一樣撲上去爭搶外圍的資源點,時不時爆發小規模的火併。

主幹道上隔三差五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刀兵聲和慘叫聲,聲音消散之後,一切又恢復如常。

整個綠植區重新回到了山頭林立、各自為政的亂局。

但這些事情跟林浩沒有關係。

山一會逃走的訊息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駐地的書房裡研究一張鋪了整面長桌的深墟地帶地圖。陳一桐站在門口把訊息說完,他頭都沒抬,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用炭筆在地圖上做標記。

“你不趁機收幾塊地盤?”陳一桐走進來,把一盤剛出爐的糕點放在桌角上。

她今天發的兩百份糕點還剩下十幾塊沒分完,金黃色的酥皮在油紙裡冒著熱氣,“現在山一會的地盤是空的,王德發和李秋魁都動手了。你如果也出手,綠植區的地盤你至少能拿四成。”

“不要。”林浩說。語氣簡短而篤定,像是在拒絕一塊不好吃的糕點。

陳一桐皺了皺眉,但沒再多問。

她瞭解林浩的性格,這個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固執得近乎偏執,但這種固執不是盲目的,而是因為他心裡在盤算著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她靠在桌邊,抱著胳膊看林浩在地圖上勾勾畫畫,炭筆在黑灰色的圖紙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細密的線條,全部指向深墟地帶的某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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