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狗咬狗一嘴毛(1 / 1)
火把的紅光在礦洞平臺上跳動了很久,沒有人說話。
李小軍握著鐵片刀,刀柄上纏的破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能感覺到身後三十幾個人的呼吸聲。
剛才砸門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粗,現在一個比一個輕。
有些人已經把撬棍悄悄放下來,鐵器碰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平臺上格外刺耳。
林浩把往前走了三步。
他的靴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發出沙沙的碾壓聲。
“誰帶的頭。”
沒有人回答。
礦工群裡有人往後退了半步,碎石被鞋底碾得咔嚓響。
“我再問一遍。”林浩說,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還是沒有人回答。
馬三站在人群第二排,把自己縮得比平時矮了半頭。
老王把撬棍徹底放在了地上,兩隻手垂在褲縫兩側,手指在發抖。
林浩伸手。
林嬌嬌把手裡的包鐵木棍遞給他。
他接過,走到離他最近的礦工面前。
那個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子,外號竹竿,平時負責推礦車,此刻手裡的鐵鍬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剛要開口說什麼。
棍子砸在他膝蓋上。
竹竿慘叫著跪倒,膝蓋骨碎裂的聲音在夜色裡傳得很遠。
林浩沒有停,棍子反手掄在他的後背上,竹竿整個人趴在碎石地上,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林浩從他身邊走過,走向第二個人。
那人是負責篩礦的,姓劉,平時話最多,剛才砸門也砸得最兇。
他見林浩朝自己走來,扔了手裡的鐵片刀轉身就跑。
林嬌嬌從側面跨出兩步,木棍橫掃在他小腿上。
劉篩礦摔了個嘴啃泥,還沒爬起來,林浩的棍子已經砸在了他背上。
一下,劉篩礦的脊椎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兩下,他不叫了。
下,他不動了。
平臺上瀰漫開一股尿騷味。
不知道是誰尿了褲子。
林浩把棍子杵在地上,木棍上沾著的血順著包鐵邊緣往下淌。
他環視人群,目光掃過每一個礦工的臉。
“最後一次,誰帶的頭。”
馬三動了。
他從第二排擠出來,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合了恐懼和諂媚的扭曲。
他指著李小軍,聲音又尖又顫:“是他!林老大,是李小軍!是他慫恿我們造反的!他跟我們說你不在基地,說今晚動手沒人管得了我們,他說他懂礦區的地形,可以帶我們從後山通風口鑽出去。全是他說的!我們都是被他騙了!我們本來不敢的,都是他!”
“馬三!”李小軍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是你!”馬三轉過頭來,唾沫星子噴到了李小軍臉上,“你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剛才砸門的時候你站在最前面,拿撬棍的是你,讓我們繞後山的也是你,現在怎麼不說話了?林老大,我是被他脅迫的!你看我的手。”
他把兩隻手舉起來給林浩看,上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在行動開始前分配給自己的那把鐵片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扔掉了。
李小軍看著馬三那張扭曲的臉,腦子裡剩下那根弦終於斷了。
他怕林浩,怕得要死,但馬三。
馬三算什麼東西。
馬三以前只是他的一個小弟,平時只配給他打洗腳水。
一口一個李哥叫得比誰都親熱。
現在這個人指著他的鼻子說“都是他慫恿的。”
他現在還記得之前馬三與他說話時的嘴臉,可到頭來他居然說是自己指使的!
李小軍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你他媽的放屁。”李小軍的聲音不大。
馬三轉過頭來,嘴唇還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姿勢,但聲音停了。
“我說你放屁。”李小軍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鐵片刀重新舉了起來,刀尖對著馬三,“剛才誰跟我說的‘你不幹今晚誰都走不了’?誰說的‘我們都聽你的’?誰他媽的把刀塞進我手裡的?”
“你少血口噴人!那把刀是你自己!”
“這刀是你磨的!手柄上的布條是你纏的!”李小軍把鐵片刀摔在地上,刀身撞在碎石上彈了一下,刀刃上崩開一個缺口,“你纏布條的時候還說‘李哥你放心,這把刀最利’。全場的人誰沒聽見這句話?站出來說!”
沒有人站出來。
礦工群裡幾個人的頭低得更低了。
老王把目光移開,盯著地上的碎石。竹竿趴在地上裝死,連呻吟都不敢發出來。
馬三環顧四周,慌了幾秒之後突然扭頭看向林浩,臉上的表情又變回了那種扭曲的諂媚:“林老大你看,他承認了!他剛才自己說的,刀是他拿的,事是他挑的頭,我只是幫他磨刀,不關我的事啊!”
“馬三你個狗雜種!”李小軍撲了上去。
兩個人滾在碎石地上。
李小軍比馬三重幾十斤,壓在馬三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拳頭落在馬三的顴骨上、鼻樑上、嘴上。
馬三的鼻子先冒了血,嘴唇被砸裂了,他拼命想翻身,兩隻手在地上亂抓,摸到一塊拳頭大的碎石就往李小軍腦袋上砸。
碎石砸在李小軍太陽穴上,血順著耳根淌下來,李小軍悶哼一聲,手上鬆了勁。
馬三趁機翻過來騎在他身上,舉起碎石又要砸。
林浩看著這場狗咬狗的廝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大概看了一陣,他對林嬌嬌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嬌嬌和李二牛上去把兩個人分開。
馬三被拽起來的時候鼻樑歪到了一邊,嘴唇翻起來露出一口血牙,還在含混不清地罵著。
李小軍的右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太陽穴上的血沿著脖子淌進領口裡,把衣領染紅了一片。
林浩把棍子遞給林嬌嬌,走到兩個人面前。
“李小軍,你說,誰的主意。”
“都是馬三來找我的。”
“馬三,你說,誰是主謀。”
“都是他讓我這麼幹的。”
林浩沉默了片刻。
火把的紅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這種事怎麼可能騙得了他!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拔出腰間那把備用的短刀,刀刃在火把光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