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邀請（1 / 1）
艾琳瑞爾·月影抬起一隻手，五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拂。
守護獸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四隻眼睛裡兇光收斂，它轉過身，龐大的身軀碾過低矮的灌木，朝森林更深處走去。
它背上那些嵌進鱗甲的翡翠綠寶石在斑駁的樹影下拖出一道碧色光尾，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巨樹的陰影裡。
十幾個精靈弓箭手同時收弓，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
她們從樹幹上無聲地滑落，赤腳踩在落葉上，翠綠色的眼睛齊刷刷地打量著林浩一行人。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目光並不冒犯，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審視。
艾琳瑞爾走到距離林浩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她的銀髮在林間漏下的光斑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碧綠的長袍袍擺拖在落葉上，每走一步袍擺下的蕨類植物就會微微舒展開葉片，像是在給她讓路。
“你們身上帶著翡翠綠寶石。”她說。不是疑問句。“我能感覺到它們在你身上，你們帶來想換符石。我說的對嗎？”
林浩把沙漠之鷹收回懷裡。“沒錯。”
“那麼你們的來意很明確。”艾琳瑞爾微微點頭，“但我想確認一件事：你們知道這些寶石對我們精靈族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林浩說。他從來不在不知道的事情上裝知道。
艾琳瑞爾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長，指尖泛著淡淡的月白色光暈。
她身後的一個精靈弓箭手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皮袋，倒出一塊拇指大的翡翠綠寶石碎片放進她掌心。
那塊碎片比矮人族長給的最小那塊還小，而且邊緣有明顯的碎裂痕跡，像是從某塊更大的礦石上崩落下來的。
“看。”艾琳瑞爾說。
她將碎片握在掌心，閉上眼睛。
她的指尖透出一縷極細的綠色光線，那光線像是有生命一樣纏繞著她的手指遊走了一圈，然後注入掌心的礦石碎片中。
碎片內部的碧色光芒猛然亮起，從拇指大的一小片變成了一團熾烈的翠綠色光球。
光球在她掌心跳動了片刻，然後她鬆開手。
碎片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懸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位置的翠綠色液體。
液滴在空氣中緩緩旋轉，表面流轉著無數層細密的光紋，像一顆被縮放了無數倍的液態星辰。
“翡翠綠寶石的本質不是礦石。”艾琳瑞爾睜開眼睛，翠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滴懸浮的綠液。
“它是一種已經絕跡了上千年的靈能固化體，只有在母樹的根系和地脈交匯的節點上，經過數百年的靈能沉積才能形成。你們人類把它當成寶石，矮人把它當成廢礦伴生物，但對我們來說，它是母樹生命的延續。每一塊翡翠綠寶石裡儲存的靈能，都可以淨化被末世汙染的水源和土壤。”
她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滴綠液飛向腳邊一株萎靡的蕨類，落在葉片上之後蕨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起了莖幹，枯黃的葉緣重新變成了鮮亮的油綠色。
“這片森林之所以能在末世裡存活至今，靠的就是母樹根系深處殘留的翡翠綠礦脈。但那條礦脈已經快要枯竭了。”
她抬手指向森林更深處，那裡矗立著一棵需要五六個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古樹，樹冠遮天蔽日，枝葉間隱約能看到一層極淡的綠色光膜正在緩慢地明滅，像是某種正在倒計時的生命體徵。
“母樹的靈力還能撐一段時間。”艾琳瑞爾說，“但是不會太久。你們帶來的這些寶石，可以幫我們多撐很久。”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林浩，語氣鄭重了幾分：“你們的交易請求，精靈族接受。請隨我來，母樹之下可以坐下談。你們遠道而來，精靈族不會讓客人站在林子裡說話。”
她轉身朝森林深處走去，十幾個精靈弓箭手自動分成兩隊，在林浩一行人兩側列成了一道鬆散的護衛隊形。
這不是押送，而是精靈族對外來者最高規格的接待禮儀。
柳媚嬌走過兩隊精靈中間時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剛才被守護獸砸得稀爛的灌木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出新芽。
母樹的位置在森林正中央，從林緣線走過去需要小半個時辰。
這一路上林浩才真正看清這片森林的規模，它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綠洲，而是一座用巨樹和藤蔓構成的立體城市。
越往深處走，人工痕跡就越明顯。
巨樹的枝幹上架著用藤蔓編織的懸空步道，步道兩側垂掛著一層層薄如蟬翼的紗幔，紗幔在穿過林間的微風中輕輕飄動，被午後陽光照成半透明的淡金色。
樹幹上開鑿出了螺旋上升的階梯，階梯扶手是活的藤蔓，握上去溫潤微彈。
一些較小的樹木被刻意塑造成了拱門的形狀，拱門上攀附著開滿白色小花的藤本植物，花瓣只有米粒大小，但在空氣中持續散發出一種清甜的冷香。
精靈族的居所散落在巨樹的枝幹之間。
有的是一間用藤條和闊葉編織成的懸空小屋，門口垂著珠串般的熒光藤簾。
有的直接將一整棵中空的古樹改造成了塔樓，樹皮上刻滿了流暢的幾何紋樣，紋樣深處微微發著淡綠色的熒光。
幾個精靈幼童從一座藤屋裡探出頭來，她們和人類孩子的體型相仿，但耳朵已經呈現出明顯的尖角輪廓，眼睛大得出奇，翠綠色的瞳孔好奇地盯著龍輦，隨即被長輩輕輕拉了回去。
精靈族的成年女性從各處投來目光。
她們的身形清一色修長纖細，肌膚在樹影下泛著不同層次的月白色或淺蜜色光澤。
有人坐在樹枝上梳理長到腳踝的銀髮，髮絲在指尖流淌時帶著細微的靜電般的綠色光點。
有人站在懸空步道上俯身往下看，長髮垂下來像一道淡金色的瀑布。
有人手裡挽著藤編籃子從林間小徑上走過，籃子裡裝滿了發光的菌菇和不知名的銀色漿果。
她們的美不是人類審美里那種嬌豔或嫵媚。
它是一種更接近於植物本身的、靜謐而疏離的美，像是每棵精靈都從母樹身上繼承了同一個古老的基因，卻讓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