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襲（1 / 1）
夜宿精靈族的第一個晚上，林浩等人被安排在一間由巨樹中空天然形成的客房裡。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四壁是溫潤的木質，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樹皮紋理下流動的細微綠光。
地板上鋪著厚厚一層乾燥的苔蘚，踩上去軟得像羊毛毯。
牆角的螢石燈不用火，自發散出柔和的暖白光線，照得整個房間如同浸在月光裡。
沈清沐和蘇若雲住在左側隔壁，李雪菲和陳一桐在右側，柳媚嬌的房間正對走廊盡頭那扇藤編的窗。
幾個女人睡前在林浩房裡閒聊了一陣，李雪菲躺在苔蘚地鋪上來回打滾，說精靈族這待遇比龍輦兩頭的冷木板舒坦太多。
沈清沐盤腿坐在窗邊，閉著眼睛感知著母樹根系深處那股磅礴而古老的靈能脈動。
柳媚嬌最安靜，她坐在門邊的矮凳上，視線一直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幾個女人陸續散去，螢石燈的光芒被調暗到只剩一層極淡的光暈。
林浩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看了一陣。精靈女王那句“真龍的氣息”還在他腦子裡轉。
母樹能認出龍族血脈，守護獸因此才留了手。
這座森林，這些精靈，隱隱有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沒理清的關聯。
他把這些念頭按下去，閉上了眼睛。
半夜，森林裡突然響起一陣轟鳴聲，周圍的鳥叫聲忽地多了起來。
聲音穿過層層樹幹的阻隔到達耳膜時已經被削弱了很多，但那種沉悶的餘震還是讓苔蘚鋪下的木質地板輕輕發顫。
隔壁房間傳來沈清沐的腳步聲，緊接著蘇若雲推開了他的房門。
“有人在進攻精靈族的領地！”
沈清沐已經提著長刀站在走廊裡，長髮披散在肩上沒來得及束起，鞋子也沒穿，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外面。
李雪菲從房間裡探出頭，頭髮亂成雞窩，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靴子上的匕首已經拔了出來。
柳媚嬌最後一個從走廊盡頭走出來，她的瞳孔深處銀光已經亮到了極致，遠遠穿透夜色鎖定了混戰最激烈的位置。
“對方有重型單位，弱點在膝關節。側面還有幾組刺客型單位，移動速度非常快。”
林浩走到窗前往外看。從視窗望出去剛好能看到外圍的哨站方向，火光。
不是精靈族那種柔和的綠色或銀白色螢光，而是狂暴的暗紅色火焰，燒在精靈族外圍的藤蔓工事上，將夜色燒出一塊醜陋的缺口。
暗紅火光中有黑色的身影在快速穿插，那是些體型比大多數精靈更矮但肌肉更發達的類人形生物，通體覆蓋著暗色鱗甲，手持骨矛和黑鐵砍刀，正將外圍哨站的精靈守軍打得節節敗退。
精靈族的弓箭手在黑暗中不斷放箭，翠綠色的箭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但敵人的數量太多，前排在倒下的同時後排已經補了上來，一波接一波毫無停歇的跡象。
一個精靈哨兵從樹冠上的瞭望臺墜落，砸在地上後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她身上的月白色長袍被暗紅火焰燒得焦黑。
“那些是什麼東西？”李雪菲踮腳從林浩肩後往外看，睡意全沒了。
“暗鱗族。”回答她的是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裡的艾琳瑞爾。
這位銀髮引路人臉上的從容此刻已消褪得乾乾淨淨，銀髮被夜風吹得散亂，長袍袍擺沾上了幾點暗紅色的血跡，顯然剛從外圍戰場退回來。
“精靈族的宿敵，一直盤踞在森林北側的深墟沼澤。
它們和我們是世仇，血脈裡的仇恨可以追溯到母樹剛紮根的年代。
但它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發動過這種規模的夜襲了，今晚一定是知道你們在這裡，知道我們在交易寶石，專門挑防備最鬆懈的時刻動手。”
“你們能撐住嗎？”林浩問。
艾琳瑞爾沉默了極短的一瞬，然後說：“外圍哨站已經丟了四個，傷員在往母樹這邊撤。女王在組織最後防線，但……”
“但什麼？”
“但她們如果打輸了，”林浩替她把話說完，“這片林子被攻佔，我們也不可能離開。對吧。”
艾琳瑞爾沒有否認。
林浩轉過身，對沈清沐點了一下頭。
幾分鐘後，暗鱗族的前鋒部隊已經撕開了母樹外圍最後一道防線，開始向廣場推進。
它們的指揮官是個體型比普通暗鱗族大了兩圈的壯漢，鱗甲是墨綠色的，手持一把黑鐵戰錘，正站在噴泉廢墟上指揮後續部隊壓上。
就在它舉起戰錘的瞬間，沈清沐的長刀從黑暗中揮砍出來，一刀切斷它握錘的手指，戰錘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
噴泉廢墟前的這一擋，擋住了暗鱗族衝鋒的勢頭。
剩下的暗鱗族散兵群龍無首，被精靈族的弓箭手和林浩眾人的聯合火力剿殺乾淨。
等到最後一個暗鱗族刺客在李雪菲和蘇若雲的夾擊中倒下時，外圍的暗紅火焰已經開始逐漸熄滅。
天亮的時候，母樹下的廣場上擺滿了傷員。
精靈族的醫療師們穿梭在擔架之間，用發光的雙手按壓傷口，翠綠色的光芒從她們的指尖滲入傷者體內，將撕裂的血肉一點一點拉攏癒合。
外圍哨站被燒成了廢墟，幾棵小樹被攔腰斬斷，傷口處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
但母樹本身完好無損，外圍的暗鱗族殘兵已經被全部清退。
精靈女王赤著腳從滿地狼藉中走出來。
她的玄黑長袍上沾了不少灰塵，銀髮上掛著兩片碎葉，臉上還有一道沒來得及擦掉的灰痕。
但她的儀態仍然端正，翠綠色的眼睛在看到林浩時輕輕晃動了一下。
她在林浩面前停下，不是女王面對一個外族商人的姿態，而是一個人看著另一個在關鍵時刻沒有轉身離開的人。
“你本可以不出去的。”她說。
“你輸了我也走不了。”林浩說。
精靈女王沒有接這句話。
她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枚翡翠綠寶石，那是白天交易時她親自收進絹布里最小的一塊，只有拇指大小，但碧色格外純粹。
她將寶石放進林浩掌心，手指在收回時在他掌沿停留了片刻。
輕得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停留了一下。
“這不是交易品。”她說，“這是精靈族的信物。以後你再來，不需要帶任何東西，母樹也會為你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