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裡有妖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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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邦——”

“孩兒破土,萬物生髮——”

“邦邦——”

“孩兒破土,萬物生髮——”

更夫的聲音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昇平坊的某個角落。

李獻踏著黑沉沉的夜色,推門走出自家小院。

斜對面有一家,同樣開啟了院門。

趕大車的羅三郎,套著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胡服樣式的翻皮襖,提著一盞舊風燈走出來。

貓耳朵巷裡沒有一點月光,只有那盞舊風燈散發著一點微弱而昏黃的光亮。

羅三郎身量本就不高,此時佝僂著背,更顯得矮小。

兩人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羅三郎在原地等著,等到李獻快步走到跟前,兩人才藉著那唯一一盞燈的光芒,並肩向貓耳朵巷外走去。

儘管兩人都刻意壓低了腳步聲,那沙沙的響動,在這完全靜謐的巷子裡,還是顯得十分突兀。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沉默地向前走著。

跟著參加了幾次教會,李獻已經基本摸清了他們的規律。

每個月的每一旬,他們都會到玉浮觀聚集一次。

具體是在這一旬的哪一天,是沒有提前通知的,每到這一天,更夫都會用他的打更詞,告訴藍觀音的信眾們,藍觀音降臨,可以去參拜了。

這一天的打更詞,就是那句有點詭異,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孩兒破土,萬物生髮。

藍觀音不是真正的觀音,和大士法相之一的提籃觀音也沒有什麼關係。

出了昇平坊,大概也不會有多少人知道這尊神祇。

她的傳教範圍,似乎只侷限於這昇平坊十八巷七百多戶人家。

而這個隱秘的教派,似乎並不急於擴張,到如今也只有區區二十四名信眾。

李獻就是第二十四個。

貓耳朵巷在昇平坊的西北角,而玉浮觀在東南角,還有挺長的一段路要走。

默然走了一段路後,李獻開口打破了沉寂:“三哥,你真的見過藍觀音?”

藍觀音沒有尊號,信眾們在拜祭的時候,就叫她藍觀音。

但李獻只見過玉浮觀裡的一座泥胎塑像,但那泥胎塑像始終安安穩穩坐在神龕之中,從未顯靈過。

羅三郎的腳步頓了頓,支吾片刻,低聲說道:“見……見過,她給我兒子治過病。餘婆婆和張屠戶也見過。”

餘婆婆是住在甜水井巷的接生婆,不但接生,還會做媒、看日程,甚至一般的婦科病症,她也能抓幾副藥對症地應付,加上秉性熱心樂善,是個很受敬重的老人。

而張屠戶,住在東側的扁擔巷,為人出了名的慳吝霸道,鄰里大多敬而遠之。

這位藍觀音,倒是不挑信眾呢……

李獻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的前身,在他穿越過來之前,似乎也沒什麼好名聲。

李狗嫌、李小王八、萬年縣萬年嫌、長安城四大害,說的都是他。

至於羅三郎的兒子,李獻見過。

一個總是病懨懨的小孩,但很懂事,也很有禮貌,即便是自己前身那種招貓逗狗的街溜子,也從不忍心欺負這樣的好孩子。

不過上次聽說孩子的病好了不少,原來竟是藍觀音所治。

看來這位野神,倒也有幾分道行。

“藍觀音到底長什麼樣?”李獻笑容略顯狡黠地問,“真的是女的嗎,有沒有神像上那麼漂亮?”

“我……我沒敢看……”羅三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確實是女的,不對,神仙好像不分男女。”

李獻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什麼神仙,朝廷已經多番下令,淫祠淫祀惑民費財,一律禁絕;未受朝廷冊封的散仙野神,也一律不得開宗傳教,不得接受香火祭拜。

否則一概以妖魔邪祟論處,所立教派也歸為邪教之列。

今晚,他昇平坊小義士李獻,就要親手搗毀這個為害近四年的邪教!

當然,他可不是為了鎮妖司懸賞的三十貫錢!

兩人走出貓耳朵巷,兜兜轉轉,進了一條筆直的長街。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更夫,以及更夫身邊的張屠戶。

“孩兒破土!”更夫見到二人,便張開雙臂,神色肅穆地低聲唸誦。

“萬物生髮!”李獻和羅三郎都雙手合十,低頭回應。

一旁的張屠戶也提著一盞風燈,不過比羅三郎那盞大不少,又新又亮。

此時他也無比虔誠地低下腦袋,全然一改往日的跋扈兇狠。

對完暗號,更夫點點頭,沉聲道:“快走吧,今晚藍觀音有要緊事宣講。”

隨後,更夫似乎記起了李狗嫌素來的好名聲,特為叮囑了一聲:“李獻,今晚老實點!”

說完便快步在前方帶路。

張屠戶急忙跟上,驚訝地問:“藍觀音要顯聖?”

“對。”

更夫簡短地回答,腳步愈發急促。

李獻聞言又是驚喜,又是好奇,至於點名警告則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驚喜是藍觀音偏偏今日湊巧顯聖,如果等會鎮妖司的人趕來,豈不是連淫祠淫祀和那野狐禪的神仙一鍋端了?

舉告並協助搗毀淫祠淫祀,賞錢三十貫。

舉告並協助捉拿妖魔邪祟,賞錢六十貫!

這不是天大的驚喜嗎?

不過除了驚喜之外,還令李獻感到好奇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兩個多月,各種怪力亂神的傳說聽了不少,真正神仙顯靈的事情,卻還沒親眼見過。

他早已想見見那藍觀音的陣容,是不是真如神像那般出塵清麗,那般雍容美豔……

一想到那神像的面容,李獻心中忍不住微微悸動,不由得生出幾分矛盾之感。

不過,他很快咬牙甩開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盯著腳下的目光,也變得堅毅起來。

必須搗毀這裡,不可猶豫,不能心軟!

他真不是為了鎮妖司的那點懸賞,而是為了自己的小命。

想到此處,李獻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一抹邪祟汙穢的影子。

三個月前,前身從永安渠邊撿回來一個巴掌長的木雕。

那木雕刻的是一名女子,外貌妖嬈嫵媚,栩栩如生,像極了平康坊北里的花魁,崔仙姬。

前身曾在報唐寺外遠遠見過崔仙姬一眼,端的是千嬌百媚、如蜜如酥。

此後便魂牽夢繞,猶如被勾了魂魄一般。

於是前身便將那木雕藏在衣兜裡,帶回家中,還找了塊紅布披身,每日上香唸誦,供奉起來。

就在前身供奉木雕的第七日,前身夢見那木雕突然活了過來,化作崔仙姬,在夢中與自己抵死纏綿。

第二天一早,前身便一命嗚呼。

李獻穿越時,那木雕還被他抱在懷裡,一睜眼,卻只看到一抹無邊邪祟的黑影。

那黑影籠罩在他的床頭,用充滿蠱惑與惡意的話語,向他宣講:

“入我教門,傳頌我名。得一信眾,活命三月。”

李獻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一道詭異的黑氣飄來,在他的眼前快速凝聚成一個字:柒。

拉到一個信眾,他就能活三個月。

他自己算是第一個,但是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月又二十三天。

還剩七天!

鎮妖司的告示說得很明白,散仙野神私自傳教,會以妖魔邪祟論處;而凡人私自傳教,輕則徒三千里,重則格殺勿論!

而且所有舉告成功的,都有獎勵。

所以李獻不敢找任何人傳教,否則一定是傳教不成,反遭舉報。

畢竟以前身從出生到現在,整整十九年闖下的大好名聲,鬼才會相信自己的花言巧語,百分之百反手一個舉報!

三十貫錢它不香嗎?

即便眼下長安物價騰貴,一貫錢也能買五六鬥米。

所以,李獻只能將目標鎖定在那些,已經加入隱秘教會的人身上。

比如羅三郎。

但要讓他們改換門庭是不可能的,除非先把這個舊門庭給搗毀了!

李獻悄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蠟丸,輕輕一捏,蠟丸破碎。

一隻微不可見的青色小蟲,從他袖中倏然鑽出,向鎮妖司所在的東市飛去,一眨眼便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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