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廢園鬧鬼案(1 / 1)
李獻對面,荀羽正在無比認真地觀察。
觀察這位藍觀音的新巫祝。
一位中神在人間的代行者。
同時,他心裡在思索著一個問題。
在鎮妖司的時候,頭兒為什麼不把這個危險的傢伙抓起來?
荀羽為了看清楚一點,身體不自覺前傾,車廂內空間本來就狹小,兩人之間便詭異地越來越近。
李獻後背死死貼住車廂壁,下意識腦袋後仰,眼珠朝下,一臉驚悚地看向那張越來越近,神情相當嚴肅的稚嫩臉孔。
李獻終於忍不住,下意識開口道:“吶,你……”
“你別說話!”
誰知還沒說兩個字,就被那位鎮妖司小仙師打斷了。
荀羽緩緩坐了回去,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微微上抬下巴,得意地道:“呵呵,我知道真相了!”
我知道了……頭兒把這小子放了,又派我盯著,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那個大魚,就是藍觀音!
心裡頗感自得的同時,目光自然而然便帶上幾分傲視。
李獻卻有點毛骨悚然。
這……你知道個毛的真相啊……
李獻現在忽然又覺得,下車走著去,似乎也不失為一個穩妥的選擇。
……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城北相較於城南,顯得貴氣更高几分。
不過位於城南的敦化坊,卻多有貴人宅邸。
比如坊東南的鄖國公府,初代鄖國公殷開山,位列凌煙閣第十三位,配饗高祖太廟。
坊西門以北是顏師古宅邸、歐陽詢宅,顏師古是南朝貴族、顏之推的孫子,也是“河北二十四郡唯一忠臣”顏真卿顏侍郎的曾伯祖。
顏侍郎的舅祖兼堂姑祖父、大書家殷仲容也在敦化坊居住。
此外還有武惠妃之母、鄭國夫人宅,以及京兆韋氏的宅邸。
萬年縣接到的所謂鬧鬼案,就發生在在坊內十字街以南,淨影寺對面的一座官宅之內。
馬車剛剛停在淨影寺門外,李獻就忙不迭下了車,尋找到案發地點後,立刻直奔過去。
不過荀羽的速度也不慢,沒等李獻跨過街道,便已跟了上來。
那官宅門口,已經有兩名不良人在等待。
荀羽邊走邊道:“你來說說案子,具體是什麼情況?”
李獻今早還沒來得及去衙門,還不知道這個鬧鬼案的具體細節。
只從肖萬年嘴裡聽了個大概。
好在敦化坊距離昇平坊不遠,李獻對這一帶相當熟悉。
加上他記性好,腦筋靈活,乾的又是不良人的活兒,附近幾個坊裡有什麼宅院,住著什麼人,他心裡基本門兒清。
甚至很多婚喪嫁娶、街坊八卦的小道訊息,同樣瞭解不少。
於是李獻便硬著頭皮介紹:“這宅子是姓何,主人去年外放光州司馬,只有家眷留在長安。案子發生在家中後院廢園中,說是半夜有啃食之聲,還有一些駭人鬼叫,這家小姐因此嚇出了病。”
案子上的事,李獻知道的也就這麼多。
如果荀小仙師對八卦感興趣,他倒是還能再說個兩塊錢的。
“廢園?”荀羽露出疑惑之色。
“是,這宅子原先是個廢棄的舊宅,前兩年才被何家買下。”李獻十分熟稔地道,“不過當時何大人只是都水監丞,積蓄不多,所以只修繕了前庭和中院,後院那個園子就一直荒廢著。”
荀羽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這位看起來吊兒郎當,很不靠譜的不良人,業務竟然這麼熟練。
好像提前做了詳盡的調查。
不過他還是從李獻的介紹當中,發現了一個奇怪的點:“你說何司馬兩年前還是個都水監丞,去年就外放光州司馬?”
“是啊。”李獻點點頭,習慣性地撓了撓屁股,“這算什麼,何司馬三年前還是咱們萬年縣主簿呢,你不知道?”
荀羽對此他的不雅動作沒甚在意,只是搖搖頭,皺眉自語道:“萬年主簿正八品下、都水監丞是從七品上,光州是中州,司馬應當為正六品下!三年……不,兩年連跳好幾階,很快啊……”
在門口通報,進了何司馬的宅子以後,李獻迅速和幾位不良人湊在一起,互相擠眉弄眼一番。
荀羽則暫時按下思緒,悄悄抽出一張顯靈符籙,隨時準備施法觀察。
他進鎮妖司時間不長,修為也比較低弱,會的符籙就那麼幾樣,都是針對性學習的。
符籙這玩意也分品階,荀羽修習的那本《正道符籙》中,九品符籙的畫法只有十六種,八品的十種,七品的只有三種,並且已經是書中最高品階的符籙了。
等到荀羽修為提升,想要學習更高階的符籙,就得透過其他的途徑尋找。
不過,鎮妖司目前在相應領域,只供奉了一位從神,所以符師一道,最高也只能晉升到八品,並沒有向上突破的辦法。
至於其中緣由,便涉及到十二門大道的修行辛秘了,這點就連荀羽自己,也不是十分明瞭。
何司馬的宅邸,修整得十分清爽乾淨,讓人置身其中,心情都不由得開闊了幾分。
至少前庭和中院都是如此,可見這家女主人很會操持。
然而,他們一靠近後院,荀羽本身的靈性便忽有觸動,只覺一瞬間有種陰森之感籠罩過來。
可那種感覺隱隱約約,他本身靈性又並不強大,所以無法給他帶來更多的啟示。
幾人很快停下腳步,因為通往後院的月拱門,此刻已經裝上了兩扇舊門板,並用銅鎖牢牢鎖著。
領路的是何宅的管家,一路走一路替他們介紹起詳細的情況,此刻嘴上繼續說著,同時從衣兜裡掏出鑰匙,開啟了那個銅鎖。
“小姐喜歡到後院來玩耍,所以從前這門是不鎖的。”管家將銅鎖掛在鎖環上,推開門道,“不過自從出了那件事以後,夫人便命人鎖上了,不準任何人進出此地。”
李獻緊跟在管家身後,說話間,他已經從開啟的門洞中,看到了後院的景象。
直接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大片枯榮交雜的植被,在這個不大的院落中,近乎野蠻的交錯生長。
各種枯草落葉堆了厚厚的一層,大量或枯死,或繁榮的樹木枝杈,向上下左右肆意伸展,幾乎將這片空間完全塞滿!
李獻看到這些植被當中,竟然不知被何人開闢出了一條小路,一直通向廢園最深處。
於是他伸手指著這條小路,下意識問道:“鬧鬼的事具體發生在什麼地方,是這裡面嗎?”
管家立刻點頭,露出幾分驚恐之色道:“是,在西南角,有一口枯井,鬼叫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