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偉大啊大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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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獻尚未來得及回答,老書吏便已經穿過儀門,快步返回。

進門後,周書吏看了八字鬍中年一眼,怪訝地道:“肖帥,你怎麼來了,有案子?”

八字鬍中年又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再次點頭哈腰道:“周書吏,有個小案子,請鎮妖司仙師跟著瞧瞧。”

這八字鬍中年名叫肖萬年,是萬年縣不良帥,李獻等人的頂頭上司。

不過這幫不良人都是混混出身,平時沒什麼規矩,也沒有上下之分,最多見了面叫聲大哥,背地裡老狗、小狗地稱呼,也屬常見。

李獻鄙視地看著老肖,忍不住腹誹:這狗東西,前鞠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原來如此。”周書吏頷首,從桌上取了另一本錄簿,邊翻開邊問,“案子急不急?”

“不急不急,只是勘驗現場。”肖萬年咧著嘴,恨不得把腦袋點到褲襠裡。

“呵呵,那肖帥稍等片刻,我這裡處理一點公務,再去上報。”

周書吏在那本錄簿上記了兩筆,夾了一根黑色鴉羽當做書籤,重新合上。

“好,請便,請便。”肖萬年嘴上說著,眼睛卻瞟到李獻的身上,大概在猜測那所謂的“公務”,是不是和這小子有關。

果然,他下一秒便看到周書吏笑容可掬地對李獻道:“呵呵,李獻。大人們重新核對過了,確實是九十貫,你要制錢還是飛錢?絹綢、緞匹也行。”

所謂飛錢,並不是貨幣,目前在買賣中,也不能作為流通憑證。

它只能算是一種匯兌憑證,外地商人來京出售貨物取得大量錢幣,往往車載斗量,既不方便運輸,也不安全。

所以商人們就在京城,將錢存入各道進奏院(相當於駐京辦事處),取得飛錢。

進奏院則將飛錢第二聯發回本道,商人帶著飛錢回本道以後,與第二聯合券驗證,就能在當地錢庫取到相應數量的錢幣。

飛錢的業務京兆府也有,可以當存摺用。

李獻聽了有點不敢置信。

蠱惑的效果這麼強嗎?

還是鎮妖司那位蔣功曹很好說話?

他驚喜之餘,心裡又有點不安,總感覺這錢不是正經手段得來的。

但轉念一想,我李狗嫌透過不正經的手段搞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要什麼飛錢,全部制錢!”李獻把手一揮,豪氣干雲地道,“飛錢輕飄飄的,拿著不過癮!”

……

一刻鐘後,鎮妖司衙門門口。

李獻盯著面前六個大麻袋,突然感覺很後悔。

一旁,肖萬年挎著短橫刀,拍了拍其中一個麻袋,賤兮兮地一笑,語氣感慨地道:“麻袋裝錢,確實過癮!”

李獻在一旁恨得牙癢。

見到李獻一臉便秘的神情,肖萬年滿足地摸了摸八字鬍,搖頭晃腦地道:“狗嫌啊……不是,小獻啊,哥哥先去案發現場,你等等鎮妖司的仙師一起過來。可不要耽誤了案子!”

說完,這位萬年縣不良帥掏了掏褲襠,邁開八字步就要走。

李獻急得撓著屁股,突然靈機一動,連忙開口喊道:“大哥,等一等!”

肖萬年摳著鼻孔,扭頭道:“怎麼?”

“吶,做大哥呢,就要為兄弟兩肋插刀,急兄弟之所急,難兄弟之所難,把小弟的事當成自己的事,這樣才有威望,才能讓小弟們甘心賣命。”

李獻笑呵呵地說著,末了還加了一句:“你說是不是?”

肖萬年一愣,與李獻漸漸轉成深黑的雙瞳對視了一眼,目光中立刻透出茫然之色。

旋即,他一揮手,無比霸氣地道:“你別管了,這些錢我替你送回去,保證少不了一個子兒!”

李獻滿臉堆笑地湊到跟前,摟住肖萬年的肩膀,連忙趁熱打鐵疊BUFF:“大哥,你送這錢,其實不是幫小弟我,是為了公事,為了大家,你大公無私,你了不起!”

肖萬年盯著李獻豎起的大拇指,表情愈發堅定,連連點頭:“那可不,你要陪同鎮妖司的仙師去辦案,這是正事兒,我作為你們的大哥,吃點苦又算什麼?”

“偉大啊大哥!”李獻豎起兩個大拇指,自己也表態道,“回頭你從裡面拿一貫錢,請兄弟們喝酒。”

“啥也不說了,好兄弟!”肖萬年緊緊抿著嘴,重重拍了拍李獻的肩膀,十分感動。

主要是被自己的偉大感動。

雖說李獻完全可以用這一貫錢,從東市僱一輛車,把這幾個麻袋拉回家。

作為車資還能有不少剩餘,看似能省不少,也不必這麼大費周章。

實際這錢是省不了的。

李獻在肖萬年的眼皮子底下發了橫財,不說見面分一半,至少也要拿出十貫八貫的,請大哥和弟兄們“同喜”。

這是慣例,也是規矩,沒有矇混的餘地。

現在是真正節省了一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肖萬年已經叫來了一輛大車,並親自押車,幫李獻送錢回家去了。

大車剛剛在巷子口轉走,李獻便等到了鎮妖司派來跟隊辦案的仙師——九品符師荀羽。

……

辦案地點在敦化坊,臨近長安城東南角的曲江、芙蓉園。

不是什麼行兇殺人案,就是單純的鬧鬼。

從東市到敦化坊得有個六七里路程,所以李獻和荀羽兩人乘車。

一路上,李獻總覺得對面那位小仙師,老是用一種警惕、審視般的眼神打量自己。

這讓他渾身不自在,只能扭過臉,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街景。

李獻一扭臉,剛好看到斜前方不遠處,一輛裝著六個大麻袋的大車,正顛顛簸簸地向前走。

大車後面,肖萬年正按著腰間短橫刀,滿頭大汗,吭哧吭哧地小跑狂追。

李獻趕忙放下車簾,正襟危坐,瞬間也不覺得車裡不自在了。

這車挺好,雖然老了點,舊了點,跑起來嘎吱嘎吱響,隨時可能散架的樣子,對面還坐了個腦子不大正常的小仙師。

但……已經很好了。

李獻在心裡對自己說:吶,做人呢,最要緊是知足,知足常樂嘛,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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