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開(1 / 1)
李獻頭皮發麻!
這兩個道士看似連他的出生年月日都算不明白,好像沒什麼卵道行的樣子。
但事實恰恰相反,他們兩位就差算出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實了!
李獻現在就有一種,光著屁股任人審視的感覺。
太可怕了!
他下意識想要借用蠱惑能力,試著將這師徒倆暫時忽悠離開,然後自己立刻到鎮妖司把他們給舉報了!
可是第一個字還沒說出口,李獻以靈界為媒介,與崔仙姬之間的那種微妙溝通,突然莫名中斷。
甚至於他借用能力的念頭,也在下一秒,奇蹟般悄然消失。
李獻悚然一驚,下意識退後了半步。
與此同時,梁師龍微微蹙眉道:“與你立定契約的那位神靈,難道沒有告訴過你,此類能力不可向高位階的對手使用嗎?”
一時間,李獻腦門上盡是汗水,心中更是無比後怕。
他險些忘了這事!
這位中年道人給他的壓迫力,比崔仙姬高了百倍千倍!
上次對崔仙姬使用了半次,尚且險些死去,這次別說半次,哪怕只是張一張嘴,可能都會當場暴斃!
雖然他目前還無法理解,這道士是如何切斷自己與崔仙姬的聯絡,又如何抹殺了自己使用能力的念頭。
但這種聞所未聞的手段,恰恰證明對方的道行,深如淵海,不可測度。
“剛才無意冒犯,多謝道長救命之恩。”李獻誠心實意地躬身行禮。
梁師龍看了眼地上的斷碑,那碑上還有隨手擦拭的痕跡。
他略略頷首,不甚在意地道:“念在你未曾傷我石碑,不妨送你一道禁制。”
李獻聽著對方的話,到最後幾個字入耳的時候,已經有種縹緲悠遠之感,好似說話之人不在跟前,而在極為遙遠之處。
下一瞬,他整個人沉入一片深沉黑暗的世界之中。
三座神龕靜靜懸浮於前,而那位中年道士梁師龍,還是一身道袍,負手立於一旁,靜靜注視那三座神龕。
“原來如此。”梁師龍露出恍然之色,點頭道,“白晝時天降異象,原來便是你溝通了靈界,讓靈界風暴散逸出些許所致。開三神竅,倒也稀奇。”
開三神竅?
那是什麼玩意?
李獻心中驚疑不定,但聽中年道人的語氣,好像不是什麼壞事。
於是他嘗試著開口詢問:“道長,請問什麼是三神竅?”
他一張口,聲音真的便在這片世界內響起。
只是聽起來嗡嗡的,略有迴響,彷彿在什麼空曠之處說話。
梁師龍倒也不隱瞞,以反問的形式隨口解釋道:“你該知道人生而有靈性,而這靈性便來自於靈界?”
李獻點點頭,這他剛聽荀羽科普過。
“既然來自靈界,則必然有個通道將本身與靈界打通,這個通道便是神竅。”梁師龍繼續說道,“世間絕大多數人,只有一個神竅,而且並不完全開啟,有時通暢一些,靈性吸收順暢,則神完氣足,有時閉塞,則萎靡不振。
“天資較好的,能完整開啟一神竅,這種人便可修行大道之法;幸運的開雙神竅,便可以兼修兩條大道,成就非單一神竅可比;還有些天資極佳,萬中無一的,如你一般開三神竅,幾乎就是天生得道的胚子,若得名師指點,隨便修個長生指日可待。”
臥槽,還有這種好事?
李獻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合著我是萬中無一的超級天才!
然而,正當他忍不住笑出聲時,卻聽梁師龍笑著道:“可惜,你前兩個神竅修的是最下乘的‘假道’,簡單來說就是廢了。”
李獻剛剛咧開上翹的嘴角,瞬間垮了下去。
狗屎玩意……
“什麼是‘假道’?”他略有不甘地問。
“‘假道’有兩層含義,一是並非真正大道,二是指‘假借之道’。”梁師龍道,“總之,假借於所謂神靈的力量,終歸不是本身得道,謬之遠矣。
“況且,與你立定契約的這兩位……嗯,都很弱,也不知道你從哪裡拾來的!”
說著,這位高深莫測的中年道人,搖了搖頭。
再次聽他提到“立定契約”,李獻忍不住又問:“立定契約是什麼意思?不是神靈強行繫結我們嗎?”
梁師龍看著他,目光盡是戲謔嘲諷之意。
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不過這次,他似乎不打算再幫李獻解惑。
中年道人突然向三座神龕隨手一指,所有神龕外壁和大門上,瞬間便浮現出一道道青光流轉的符文,如同交織纏繞的鎖鏈一般,將那三座神龕牢牢鎖住!
俄而眼前星移斗轉,李獻只見三座交纏符文的神龕迅速向後退去,深沉黑暗的世界也飛快稀薄消散。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玉浮觀的後院,又站在了一大一小兩名道士的面前。
“貧道已經替你設下了一道禁制,今後你的靈性若不足以借用對應神靈的能力,那道禁制會自動替你封閉神竅,切斷溝通,不至於直接暴斃!”
梁師龍淡淡說道。
明白了,就是給我神竅上裝了個空開,電流過大就自動跳閘……
李獻心中嘀咕一句,躬身行禮道:“多謝道長。”
“去吧,有事明日再來。”梁師龍擺擺手,竟直接送客。
李獻心裡雖然還惦記著“立定契約”的事,但也不敢再耽擱,聞言當即告辭。
好在明日還能再來,有什麼疑問到時候再找機會請教好了。
不過……
李獻看了看腳邊的幾個麻袋,沒敢拾取,強忍著肉痛直接離開。
……
平康坊。
崔仙姬陡然從夢中驚醒。
她臉色微微發白,目光在黑夜之中閃爍不定。
剛才她已經察覺到,那傢伙好像突然又借用了自己熒惑的神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借用”突然中斷了。
當時崔仙姬並不以為意,誰知兩人已經完成溝通的靈性之間,竟然又毫無徵兆地出現了某種……若有似無的隔絕氣息!
似乎隨時都可能切斷自己與巫祝的聯絡。
這位南曲花魁突然在黑暗中按住自己的胸口,看似柔弱的身軀微微戰慄。
那氣息……簡直強得可怕!
……
靈界。
藍觀音的藍色麻布長裙上,又添了幾朵紅綠相間的花朵,顯出幾分俏皮,同時將風暴造成的衣衫破損,全都修補遮掩了。
那陣差點將她撕成碎片的颶風過後,風暴便漸漸止息了下去。
藉助那扇莫名其妙出現的門,她僥倖於這場風暴中存活,此時正跟在一隻竹葉蟲的身後趕路,尋找下一個遺蹟。
只有遺蹟之中,才可能找到一些,勉強抵擋風暴的殘垣斷壁。
正趕路間,藍觀音心中忽生感應,腳步略略停頓了一下,下意識抬頭向天空望去。
她察覺到自己和那個素未謀面的巫祝之間,好像多了一層奇怪的隔絕氣息。
很強大的氣息!
不過只是片刻的愣怔過後,藍觀音便捋了一下發絲,不以為意地繼續向前趕路。
……
長安城外,亂葬崗。
一個五短身材、滿臉雜亂鬍鬚的漢子,正奮力揮舞著鋤頭,刨挖著一座老墳。
墳墓旁,一位皮膚上佈滿暗紅色花紋的少年,穿著一身碎布拼接成的破舊長袍,正低垂額頭,用一種極其拗口的語調,向著那刨開大半的墳墓低聲禱祝。
那少年禱祝完畢,抬起頭來,突然咧開乾裂的嘴唇,妖異的眸子當中,透出無比興奮癲狂的意味:
“靈界啊,為我魂靈之永鄉;神明啊,皆供我驅使!”
……
深夜,李獻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自己屋裡突然堆滿了金銀珠寶,那亮閃閃的光芒,刺得他根本睜不開眼。
然而,還沒等他拾起一錠金子來看,一頭巨大的金色蛤蟆突兀出現在自家門前。
只見那金蛤蟆張開大嘴,口吐人言,道:“你的錢的確很多,不過馬上就是我的了,拿來吧你!”
言罷,蛤蟆長舌一捲,一陣風般,將滿屋的金銀珠寶盡數捲走吞了。
“啊——我的錢!”
李獻慘叫一聲,猛然從床上坐起。
等他驚魂甫定,扭頭看看屋裡,呆了半晌,一陣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