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家四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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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桌的奇怪動靜,立刻引起了其他桌的注意。

人們有的停杯住箸,將目光轉過來,有的則皺眉低罵,詢問這邊的狀況。

突然,屋裡的喧囂一下靜止了。

一個又一個腦袋隨之轉了過來,見鬼似的盯著這邊。

李獻稍微判斷了一下,確定這些人的目標,是南宮久。

荀羽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不知所措。

南宮久卻似渾然未覺,坦然坐在李獻身側,向同桌那幾個衛軍笑道:“冒昧打攪,各請自便。”

話音落,前排桌上幾名剛剛起身,端著酒杯就要過來的軍官,全都默契地縮了回去,靜靜低頭吃菜。

包括張街使在內。

其餘人彷彿得了軍令,紛紛各歸座位。

一時間,二八樓中一切與吃飯無關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李獻和荀羽兩人就算再蠢,此刻也看得出來,他們這位新隊友,絕不會只是個金吾衛司戈這麼簡單了。

……

“嗝兒——”

行走在東市的街道上,李獻打了個飽嗝,同時偷眼看向一旁的南宮久。

這位年輕軍官身姿挺拔,眉目之間稜角分明,可稱得上是英氣勃勃了。

他們吃完飯離開的時候,那位專門追出來送客的二八樓掌櫃,對南宮久的稱呼很是耐人尋味。

“封家四郎”。

荀羽到街口告辭,直接轉入南街回鎮妖司衙門。

李獻與南宮久二人一直走到西南門,正要分手,卻見前方一條長長的駝隊,滿載無數氈布包裹,正浩浩蕩蕩轉進東市裡來。

更令人奇特的是,那駝隊用來馱運貨物的牲口,既非駱駝,也非騾馬,而是鹿!

體型極為高大的馬鹿,肩高與體長比良種駿馬還要略勝一籌。

而且這些馬鹿皆生雙角,向兩側高高生長,並於頂端稍稍內收。

雙角短則四五尺,長則六七尺,並各有四到五根側枝向側前方分張,霸氣無比。

李獻頓時有種奇幻生物走進現實的驚奇感覺。

不但他是如此,一旁的南宮久瞠目結舌,滿是震驚之色,神情比李獻還要誇張得多。

此時,街道兩旁的店鋪之中,無數人紛紛湧出店門走上街邊,圍觀這一奇景。

整條街兩側很快便黑壓壓站滿了人,驚呼讚歎之聲不絕於耳,都如南宮久一般難以置信。

其實要論見識,李獻這個穿越者足以吊打在場的所有人,所以他反倒是反應最小的一個。

眼看著那些馬鹿步履閒適,如閒庭信步一般,不急不緩,分外優雅。

但其中一頭鹿的背上,卻坐著一個俗氣之極的瘦小中年,顧盼之間滿是得意輕浮。

那中年作商賈打扮,穿了一身很不合身、又寬又大的皂色絲絨袍。

身上金項圈、金臂釧、金絲玉帶、金絲香囊亮閃閃直晃人眼,再加上一頂高高的軟腳幞頭,一身裝扮極盡張揚炫耀之能事,卻更襯得此人瘦小乾癟、肌膚黧黑。

此時一幫孩童圍著駝隊,又跳又笑地跟著湧入東市,約莫是從各坊一路被駝隊吸引而來的。

南宮久終於回過神來,又看了那駝隊兩眼,朝李獻拱手道:“李兄,今日生受你一頓酒菜,我們就此別過。”

李獻也笑著拱拱手:“以後再有這種不要錢的好酒好菜,我再請你們。”

“好!”南宮久隨之展顏一笑,“我家住在宣陽坊西門向南,有事找封宅便是。”

李獻怔了一下。

他們萬年縣衙門就在宣陽坊,所以他對這一坊的瞭解,並不比自己所住的昇平坊少。

宣陽坊裡所住的貴人極多,國公就前前後後住過十幾位,衛軍中也有許多高官將領居於此處。

坊東側還保留著前任右相楊國忠和虢國夫人的宅邸,距離當年全盛,也不過五年光景。

至於南宮久所說的西門向南,那一片最有名的是高氏宅。

高仙芝的高氏。

李獻突然便明白,南宮久是哪家的了。

封常清家的。

怪不得二八樓的掌櫃,管他叫“封家四郎”。

封常清當年也是戰功赫赫的一員悍將,曾追隨大將軍高仙芝平定達奚部叛亂、擊敗小勃律國,又於天寶十二年率軍進攻大勃律國,迫使其歸降。

只是在天寶十四年時,奉命抵抗安祿山失利,又遭到宦官邊令誠構陷,因此被皇帝下令處死於潼關。

一同被殺的還有大將軍高仙芝。

奇怪的是,皇帝雖然將這兩名大將處死,卻並未驚動二人宅院家眷,兩家出入一如往常,威風猶在。

不過南宮久並不姓封,至於他在封家是什麼身份,李獻不得而知。

“我家在昇平坊,貓耳朵巷,你去找的話,一問李狗嫌,都知道我家的。”

李獻說了自己的外號,絲毫不以為恥。

畢竟,黑紅也是紅。

南宮久聽了略有錯愕,哪有自己說自己狗嫌的?

只覺雖認識此君不到一天,但形骸放浪、出人意表之處,已著實超出了他的認知。

加上那位同樣不太靠譜,或者說更不靠譜的鎮妖司九品符師同學……

這讓南宮久對第十二保的前程,又添了幾分憂慮。

就在他們互相道別,準備分頭離去的時候,南宮久突然心生感應,察覺有一道目光,正從不遠處盯著自己。

他下意識扭頭望去,卻見駝鹿背上,那名形容誇張的矮小商人,正向自己欠身行禮。

南宮久不明所以,快速搜尋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定從未見過此人,也沒聽說過形容相似的腳色。

但等他再去看時,那商人已經轉回身子,催動駝隊往東市深處去了。

……

李獻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嘴角還帶著笑意,心中卻隱隱有種茫然和不安的情緒。

而且這種情緒還在不斷滋長,漸漸充塞整個內心,同時伴隨著一點自慚形穢之感。

此時,街邊有兩個孩童追逐一隻藤球,叫嚷著朝他奔來,那藤球骨碌碌正好滾到他的腳邊。

李獻心中煩躁,一腳便將藤球踢飛八丈遠。

砰!

那藤球直飛過街道,又骨碌碌滾入了對面的街邊水渠之內,消失不見。

兩個孩童頓時呆住,滿臉不解和委屈。

“哇——”

其中一個年紀較小的,首先嚎啕起來,另一個緊隨其後,仰天大哭。

李獻理都沒理地快步離開,他同時想通了自己這種負面情緒的由來——

金吾衛這次突然牽頭搞了個“各司精銳混編,三人成保”的邪招,自己一下子與一位貴族軍官,一位鎮妖司仙師強行組成隊伍。

而且這個隊伍中沒有上下級關係,因為各自所屬的衙門沒有隸屬關係,只是純粹的平等合作。

可自己算什麼精銳?

又有什麼資格和南宮久、荀羽這種人平等合作?

莫非平等合作的意思,就是出了事的時候,隊友衝在前面拼命,自己躲在後面湊數?

李獻雖然受前身的脾氣秉性影響,變得奸猾憊懶、嘴賤手賤,但自尊心還是有的。

這種感覺,其實從南宮久宣佈他們組成第十二保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

只是李獻一直壓抑在心底,既不願承認,也不想承認。

其實不過是人前強撐罷了。

可現在與兩位隊友分別,一人獨處之下,這種壓抑的心理便再也無法遏制地洶湧上來,難以排解。

解決這件事,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自己要變強!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快步直奔平康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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