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吊屍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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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一個原本坐在地上的人,支撐著殘破的垛口,站了起來,滿身血汙。

等到南宮久看清那人的臉,頓時愣住。

“樓校尉!”他略顯驚愕地叫了一聲。

南宮久此刻才發現,周圍那些站著的金吾衛們,個個帶傷。

似乎在他清醒之前,這些人已經經歷了一場廝殺。

或許不止一場。

“這是哪裡?你們來了多久?”

南宮久聲音沙啞地問,同時掃視一圈,滿地的屍體,他能辨認出有士兵,有伍長、隊正,還有兩名旅帥。

樓校尉的身體搖搖欲墜,他看向那座巨大的將軍神像,疲憊而麻木地道:“我們來了……兩天?三天?或許是五天?不知道!

“有人來得早,有人來得晚,這裡沒有太陽,也沒有星星和月亮,只有數不清的怪物。

“我們只能不停地戰鬥……”

殘破的土城下方,一堆一堆的怪物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南宮久一愣,三五天?

他正要再問,卻見樓校尉精神已有些恍惚,連忙扶住他道:“樓校尉,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

樓校尉後背抵著土牆,緩緩滑坐下來,背後的衣服,在土牆上畫出一道暗紅的血跡。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樓校尉緊閉雙眼,有氣無力地道,“時間緊張,我先對你說一下這邊的情況。

“我們進來以後,有的人瘋了,有的人傻了,有的直接就墮落成了怪物。

“不過大多數人來的只有一具屍體,沒過多久,那些瘋掉、傻掉的、墮落成怪物的,也死了,被怪物殺死,或者被我們殺死。

“只有少部分清醒的兄弟,還能集結在一起戰鬥。

“不過清醒的人也在減少,越來越少了。

“軍官更少,成旅帥在我們進來之前就已經戰死,丁旅帥瘋了,幾位隊正和副隊正也沒能倖免,只剩下我自己……還好,你來了!”

樓校尉嘴巴半張著,緊緊閉著眼睛,突然不再說話。

十幾個金吾衛士兵,全都靜靜立於風中,看著,等待著。

南宮久心中咯噔一聲,彎下腰輕推了一下樓校尉的肩膀。

後者猛的張開雙眼,立刻又緩緩閉上,睫毛不斷微微顫抖著,似在強撐,在努力地對抗長眠。

“我死後,你,金吾衛司戈南宮久,就是第一指揮序列!”樓校尉大聲地說,他不但要說給南宮久聽,還要說給剩餘計程車兵們聽。

可他突然又把聲音壓低,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南宮久能聽到:“那座,將軍神像,下面,有一道門,守住那道門。我大概知道……大概知道興慶宮裡有什麼了……”

樓校尉的聲音越來越低,以至於南宮久不得不半跪在地,將耳朵湊到他的嘴邊。

“我也大概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裡,可能是靈界!”

樓校尉閉上嘴巴,不再言語,睫毛也不再顫動,生命消逝在了這個,可能連異國他鄉也稱不上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喊道:“又來了!南宮司戈,怪物又來了!”

南宮久站起身,目光越過垛口看向遠方。

那裡不知何時揚起一團滾滾沙塵,沙塵之中,數十個黑點若隱若現,正不知被什麼東西吸引著,向這座接近廢墟的土城,狂奔而來!

“所有人,清點武器,準備接戰!”南宮久抓起一支沾滿黑血的馬槊,高聲大吼。

“是!”

……

長安城,興慶宮外。

金吾衛兵曹繼續奔走著,手舉兵符令箭,在街道之中嘶啞高喊:“第二團,第三隊,進!第四隊準備……”

……

大霧之中,荀羽艱難向前行走著。

他手握淺草扇,將扇面開啟,金剛怒目的一面對著自己。

向淺草扇注入靈性以後,金剛怒目的一面會讓敵人暴躁、激進,逐漸失去理智,對執掌者自身也有類似的輕微反噬。

受淺草扇反噬的影響,荀羽現在有點憤怒,精神略顯亢奮,最重要的是,他現在膽子很大!

大到足以抵禦身周環境帶來的恐懼。

“效果怎麼樣?”

應聲蟲銅針之中,李獻的聲音傳出。

“效果很好!”荀羽聲音亢奮地道,“你的辦法很管用!”

“那你什麼時候來撈我?”李獻著急地說,“我現在慌的一批啊,感覺隨時會有東西從黑暗裡跑出來捶我,還要不停注意頭頂的繩子……我他媽現在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會弔在門樑上了!”

“我恐怕一時半會幫不了你……”荀羽歉疚地說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道,“你為什麼不試著請求藍觀音幫忙,她可是位中神!那個牛黑子上次只是借用了藍觀音的能力,就能打敗老馬,很厲害的。”

什麼玩意中神?

何司馬宅的某個角落裡,李獻一愣。

他雖然對“中神”這個概念沒什麼瞭解,但從荀羽的語氣之中,還是能夠感覺到,這位鎮妖司的小仙師,對藍觀音的位格似乎頗為推崇。

然而,按照李獻對藍觀音的瞭解……鎮妖司的人,大概是搞錯了什麼……

藍觀音明明是“神中菜雞”,她自己都承認過的。

當然,如果這四個字也可以簡略成“中神”的話,那李獻無話可說!

不對啊,他們怎麼知道我能溝通藍觀音?

對啊!我特麼能溝通藍觀音啊!

還有崔仙姬!

兩個豬隊友幫不上忙,藍觀音還幫不上嗎?

藍觀音幫不上,崔仙姬還幫不上?

背後有大佬而不用,簡直是最可恥的浪費!

不過此處沒有香案,無法做成祭臺禱祝。

李獻焦急地搓搓手,腳下沒有停歇地移動了兩步,躲閃可能存在於夜色中的套索。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在院落之中掃了一圈。

幾座漆黑的房屋,如同幾頭黑暗中匍匐的巨獸,在黑暗中影影幢幢,似乎隨時可能甦醒,擇人而噬。

雖然朝廷禁絕私自拜祭神靈,但並不禁止祭祀祖先,所以大多數人家中還是有香案供桌的。

大戶人家還常常有專門的香火靈堂,甚至宗祠家廟。

李獻只需要找到這種地方,然後借一套香燭,便可勉強對付。

只是有一點他令他不得不踟躇猶豫。

何司馬畢竟是正六品的官階,家中主僕人數加起來,沒有三四十,也有二十七八。

光是朝廷配給的護院僕從,就有十五人。

如今門樑上掛著十幾口,那麼,剩下的人,是否就藏在這些房屋之中?

這些人此刻,又是怎樣的狀態?

李獻不禁懷疑起之前何家小姐受到驚嚇的案子,因為那位小姐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好,所以萬年縣和鎮妖司對她的詢問一直處在擱置之中。

何小姐受到驚嚇的原因,也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結論。

廢園井中的那位墮落神靈,到底是不是罪魁禍首?

心中猜度著,李獻小心翼翼摸索到一座耳房門外,隔著門聽了片刻動靜,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緩緩推開了耳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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