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毀壞的祭壇(1 / 1)
李獻還大概記得何司馬宅的佈局。
他所在的這一片,是男僕和護院們的住所,前後一共兩間半,而這座耳房既是主家的雜貨間,也是僕役存放工具的倉庫。
推開門以後,屋裡還是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李獻本以為屋裡應該雜貨、工具亂堆一氣,誰知進門後用腳向前滑踢著,摸黑走了兩步,竟沒有碰到任何散亂的物件。
只是四周安靜得讓人害怕,封閉的空間相比於外面,更是連一點風拂草葉的響聲也沒有。
照常理來說,沒有什麼人家會將供桌祭臺設在這種庫房之中的,但李獻要找的並不是佈置好的供桌,而是存放在庫房中的備用香燭、紙錢,以及白布一類的祭祀用品。
李獻身上並無火鐮,他一個現代人,也確實沒有帶這些玩意的習慣。
好在……
嗆!李獻反手拔出遮妖刀,迅速在屋內挽了個刀花,頓時一片雪白寒光耀眼,耳房內的擺設佈置全然映入眼底!
那刀光透過窗欞,在屋外的地面上灑下一道道銀輝,一根垂於窗邊的繩索立即向上縮走。
不過李獻自身靈性有限,難以持續激發遮妖刀的寒光,屋內只明亮了不到兩息。
但只是這麼兩息時間,李獻已然看清了個大概——這間耳房之內所有雜物傢什,全都分門別類,靠牆擺放得井井有條。
身處其中,可以立刻感覺到這家女主人,對下人的調教和家庭事務的操持,相當得體和內行。
這與李獻第一次進入何司馬家的印象,是完全吻合的。
但他的目光並沒有在那些雜物傢什上停留,雙眼死死盯著西側的牆壁。
儘管刀光收斂以後,那裡已經重新歸於漆黑,甚至似乎比周圍更黑暗一些。
但剛才,李獻分明看到西側牆角處,竟然有一座燭臺香爐、供案神龕俱全的祭臺!
李獻此刻汗毛直豎,一顆心怦怦直跳。
雜物間內有個祭臺,縱然突兀古怪,卻並不至於引起他這般反應。
讓他如此應激的是,那祭臺上的所有場景,都很不正常,都無比詭異!
祭臺之上蠟燭已經燃燒殆盡,但蠟油卻流淌得滿桌都是。
李獻甚至能想象那蠟燭在搏命一般瘋狂燃燒,蠟油根本來不及被吸入燭芯燃燒,便嘩啦啦流淌下來,在凝固之前淌滿了整個桌面。
香爐是破碎的,青銅材質,滿是裂紋。
右耳相連的一塊掉落在地,掉在四分五裂的蒲團邊上。
還有那神龕……
那神龕就像一座坍塌的房屋,神龕之中的泥胎塑像殘破了半邊,露出內部胎質的空洞。
是枯井中的那個?
李獻心中生起一抹懷疑。
遮妖刀舉起,刀尖帶著黯淡的刀光,指向坍塌神龕中的殘破塑像。
啪啦!
哪怕只剩下輕微的刀氣,那神像還是抵禦不住,當場散碎一地,只剩一個孤零零的基座。
不過李獻還是藉著微弱的刀光看清了神像的面容。
剛才那佈滿細密裂紋的半張臉,明顯鼻歪眼斜,透著分外邪惡的意味。
只是那獨眼大張著,似乎透露著無窮的恐慌和驚駭。
也不知這尊神靈在神像破碎之前,到底看到了什麼。
不過……長成這個樣子,根本不需要鎮妖司的專家給出權威論證,只從那半張臉,李獻自己就能判斷出,這玩意絕壁是一尊邪神!
唉,雖然你已是神靈,但長成這樣……也有點悲哀啊。
李獻嘟囔著,伸手從神像的碎片和渣滓中,撿出了一根……繩子。
在神像徹底散碎坍塌之前,這根繩子還套在神像的脖子上面!
李獻收刀入鞘,默默退出了這間耳房。
這裡沒什麼值得拿走的東西,蠟燭和線香全都碎了,包括香案底下格子裡放著的那些。
快步拐入前方一片區域,那裡有僕從護院們所住的兩間半房屋。
……
靈界是永恆的白晝。
所以有人曾經篤定,它就在天上,是天之國。
藍觀音坐在一塊幾近風化的岩石之上,有些疲憊。
伸手從斜挎著的麻布兜裡,拿出一個圓鼓鼓的荷葉包,她翻開葉片的一角,將荷葉包開啟了一個缺口,裡面頓時有一股清水流淌而出,荷葉包眼看著乾癟下去。
仰起白皙的脖頸,清水嘩啦啦注入口中,當荷葉包癟得只剩一半時,藍觀音連忙抬起缺口,同時將翻開的葉片一角,又塞了回去。
甘甜的露水滋潤著喉嚨、食管和胃,藍觀音擦擦額角細細的汗珠,抬眼向遠方眺望。
那座土城廢墟應該不遠了——根據之前遇到的那朵蒲公英的說法,那座土城遺蹟儲存得很好,至少還能抵禦四到五次強大的風暴。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可以在那裡安頓很長的一段時間。
唯一的問題是,她還是沒什麼好辦法,甩掉那隻貪財鬼。
不過藍觀音很快將這個煩惱拋諸腦後,把荷葉包小心翼翼收回麻布兜內,她撐著膝蓋起身,繼續跟著竹葉蟲去尋找傳說中的土城遺蹟。
她一邊艱難前行,一邊從腰間解下一個碧綠的草環,戴在髮髻上。
草環上幾個藍紅色的小花骨朵,立刻雀躍盛放,草葉愈發青翠,隨風搖擺,藍觀音便覺腦門前涼風習習,頗為清爽。
不到兩炷香的時間後,那塊幾近風化的岩石邊上,出現了一道赤裸上身的身影。
乾瘦矮小,體態如猴的貪財鬼,雙手在空氣中呼扇著,似乎要將周圍的空氣扇到自己的鼻端。
“沒錯,是它……”
貪財鬼幾根稀疏枯黃的頭髮隨風亂飛,它鼓脹的雙眼迷醉地微眯著,一邊大口吸氣,一邊聲音顫抖地道,“是神竅的味道,好香的神竅……啊,可惜,這次神竅旁沒有銅錢,只有一些骯髒的、墮落傢伙的氣息……嘔!”
貪財鬼突然睜開眼睛,看向前方,嗚嗚咽咽地笑了起來:“我快……我快追上你了……”
……
“殺!!”
土城殘破的城牆上,南宮久舉起手中馬槊,大吼著扎進一頭怪獸的右肩,滾燙的鮮血頓時噴了他滿身滿臉。
“吼——”
兩人高的怪獸吃痛,帶著那杆馬槊,狠狠從土牆上栽倒下去,昂起的灰色豺狼腦袋張口發出淒厲的慘叫。
這些怪物大約相當於九品的修為,筋骨強健、力量強大,已非常人可比。
通常是兩三名金吾衛,利用地形優勢,才能依靠長短兵器的協作,解決一頭怪獸。
南宮久這位武道八品四體境的軍官,只能不斷來回遊走支援,才勉強拖延陣型崩潰的時間。
好幾頭怪獸還在不停向城牆上攀爬,下方更有十幾頭在圍繞土城狂奔,尋找城牆的缺口,試圖衝入城內!
“啊——”
突然,南宮久的側後方傳來一聲慘叫。
他猛然扭頭望去,卻見一頭怪物已經跳上牆頭,兩隻利爪正抓住一名士兵的身子,舉在空中狠狠一扯。
恐怖的巨力撕扯之下,士兵被攔腰扯成兩截,內臟和血肉嘩啦啦撒了一地,那怪獸也很快被趕來計程車兵們亂刀砍翻。
但防守的陣型一破,便如同連鎖反應般,一頭怪獸伺機攀登而上,嘶吼著衝進人群。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也紛紛登上城牆……
南宮久深深吸了一口氣,指著下方城中的巨大神像,吼道:“所有人,退守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