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丹城守將(1 / 1)
武夫!
南宮久沉默許久,臉上帶著悽楚的苦笑。
最終,似拋開了所有念頭般,低頭道:“願假將軍之道!”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便感到說不出的輕鬆,如同卸下了所有的枷鎖。
將軍再次看向他,說道:“今日起,不必供奉,不必唸誦本將之名,立下功勳,即可破境!”
聞言,南宮久渾身一震,猛然抬起頭來。
立下功勳,即可破境!
將軍說完,沒理會南宮久的失態,忽然抬起頭來,向前方一段土牆伸出左手,淡淡道:“這土堆不錯,正好做鎮門石!”
遠處土牆根,一座半人高的土堆突然化作人形,發足便向城外狂奔。
這土堆一起身,便露出了原本躲藏其後的一個穿著麻布衣、斜跨麻布兜的茫然女子。
但那土人還沒跑出土城,便突然消失,下一秒便已被將軍攥在了掌心之中。
將軍左掌一捏,那土人當即又被捏回土堆的模樣。
轟!將軍一鬆手,土堆骨碌碌滾落,重重砸在那座石門邊上。
這次不等將軍再出手,那土堆便伸出兩條手臂,老老實實爬到石門一角的缺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上面,剛好將那缺口牢牢堵住。
將軍不再管腳下的,左眼目光冷冽,掃向另一段土牆,再次開口喝道:“宵小之輩,滾出丹城!”
七八道身影迅速從沙地裡鑽出來,爭搶著從土牆的缺口翻出去,一溜煙便消失在土城之外。
將軍沒管還在發愣的藍觀音,將馬槊輕輕一提,從鵬鳥的屍體中拔出,帶起一溜暗紅鮮血。
將軍身體表面的岩石裂紋,忽又重新開始閉合,密集而清脆地咔咔作響。
他左臉處剝落的石塊,也紛紛重歸原位,將露出的皮膚一寸寸覆蓋。
“我該睡了。”將軍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聽來空洞而遙遠,彷彿夢中囈語,“這裡是大唐最遙遠的邊疆,也是整個人族最遙遠的邊疆!
“四年之後,我將甦醒,在此期間,丹城便由你把守……
“本將擢升你——正七品丹城守將!”
丹城?
原來這座城叫丹城。
思忖間,南宮久突然驚愕察覺到,自己體內氣息陡然攀升,似有某種禁錮瞬間開啟。
可那禁錮開啟的一剎那,他體內所有的氣息又全然消失!
怎麼……
南宮久微微皺眉,但他隨即想起,曾聽家中長輩提過的,有個“靈性唯一”的說法。
即在同一世界中,同一種來源的靈性具備唯一性。
我已立定契約修行假道,我的靈性則來源於契約自己的神將。
而我們眼下同處靈界之中,根據“靈性唯一”的規則,我自然會失去剛剛得到的,也就是所謂“武夫”的所有修為!
南宮久略一思忖,便心中瞭然。
可他隨即又生出疑慮:既然沒有修為,又該如何於靈界守衛丹城?這豈非矛盾?
然而便在此時,他體內的氣息又生髮而起,並再度暴漲,從第九品開始向上突破,到第八品已相當充盈,四體筋骨力量倍增,很快便已相當於他原本的八品武道修為。
及至攀上第八品巔峰,那股氣息毫不停滯,直接衝開八品上限,一舉突破,進入七品武夫的境界!
南宮久愕然看向將軍,才發現那座巨大的神像此刻已再無動靜,就連裂紋閉合的聲響,也已不知於何時停止了!
將軍重歸沉睡,但他已不在靈界之中?
南宮久呆愣許久,一時茫然。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靈界深處,已是氣機湧動,有新的規則,正在成型。
……
鴻鈞崖。
瑩白的細沙如瀑布一般,從崖畔簌簌飄下,崖下的清風一吹,那些細沙便在半空轉向,飄向了極遠的,不知何處的遠方。
崖邊有一塊蒲團,連成一片的細沙在此處分開,從蒲團兩側流淌而過。
這蒲團已經存在於此不知千年萬年,始終沒有移動過分毫。
玉浮觀的中年道人梁師龍站在蒲團前,一撩下襬,正欲坐下,突然一聲悶雷從頭頂滾滾而過,上空原本平靜的風雲忽爾變幻,翻騰不休,讓人難以揣測。
梁師龍仰望片刻,袖中掐指算了算,嘴角忽露出一抹微笑。
“武夫!”這位中年道人口吐兩個字,字音卻並非大唐官話,聽來古意盎然,不知何處方言。
好在天地異象很快止息,一切又重歸平靜。
梁師龍卻沒再去坐那蒲團,而是看向更遙遠、更高的一重天,不知在想些什麼。
……
人間,大明宮。
垂釣老叟抬起頭,側耳傾聽許久,沉思片刻,自語道:“新的規則?”
這時遠處靴聲橐橐,一名青衣小監快步而來,停在不遠處歡聲稟告道:“老聖人,火雲大將崔寶寶擊退了黃沙怪,興慶宮保住了!”
老叟沒有應聲,只是揮揮手讓小監退下。
興慶宮最初就是他做藩王時的府邸,那裡戰況如何,沒人比他更清楚。
與其說是崔寶寶擊退了所謂“黃沙怪”,不如說是靈界中有人堵住了那個缺口。
而且他能第一時間感應到,靈界那位將軍的靈體,又回到龍池之底沉睡。
這說明丹城無恙,敵襲已退!
此刻他,或者說整個大唐所該考慮的,是如何避免災禍的捲土重來,找出那個遠道而來的薩滿,和長安城中存在的漏洞……
……
平康坊,南曲。
崔仙姬站在小樓之中,看向東面興慶宮的方向。
靈界傾瀉而下的氣息,已經被徹底中斷,紅雲在興慶宮上空燒了幾遍,將所有飄揚的黃沙盡數燒融,這才緩緩退卻,縮回太極宮中。
但更遠處的城牆外,依然是濃霧漫漫,不見星月。
崔仙姬突然側頭,靈性有所感應,天地之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已經發生了變化。
只是今夜熒惑無光、時間又過了亥時,她所執掌的神權處於低谷期,並不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種變化是什麼。
或許是某個領域神權的變更,或許是某位高階神靈的隕落,或許是某種規則的更改……
崔仙姬搖搖頭,目光從城外的濃霧處收回,輕手關閉了窗子。
……
延興門外,濃霧之中。
荀羽又唸了兩遍“冥河尊者、靈咒侍從”這個尊號,這個動作在之前的十幾次嘗試中,都沒有任何效果,所以他本沒抱什麼希望。
然而這一次香爐之中煙氣搖動,眼前情景倏忽變幻,那片深邃而黑暗的神秘空間,終於出現!
荀羽終於得到了那位契約神靈的回應。
那深邃而黑暗的空間之中,他看到了代表自己神竅的那座神龕。
神龕之中,佝僂、畏縮、神情卑下的神像,正緩緩睜開雙眼。
“你找我,做什麼?”這位從神平靜地問。
“我……”荀羽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最開始向神靈禱祝,是因為恐懼和孤獨,但現在,他已能夠自行剋制這種負面情緒,之所以繼續禱祝,純粹是因為之前連續禱祝失敗,讓他又多了一層不安。
現在成功見到了這位神靈,那種不安自然也不復存在。
“我怕你出事了。”半晌後,荀羽才支支吾吾地道。
從神低眉垂目,輕笑一聲開口:“見一面也好,以後,你再念誦我的尊號,需改一改了……”
荀羽一愣,道:“改……改成什麼?”
“就叫‘冥河真君、靈咒執事、方山鬼王’好了。”從神緩緩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現,整個神龕之中,氣勢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