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假山之下的唐城(1 / 1)
因為是好幾座宅院合併而成,興慶宮內沒有特別寬闊的廣場和嚴整肅穆、一貫到底的步道,但宮內景緻很多,假山也多。
此處的假山與後世追求“瘦皺漏透”的假山石不同,畫風更加粗獷,造型也多刀削斧刻般的稜角分明,層疊險峻。
李獻在那少年所指的假山堆裡,發現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小罅道,彷彿兩座山石自然開裂形成的裂縫。
探頭看了一眼,罅道內曲折幽邃,不知通往何處。
不過李獻沒有猶豫,藉著火雲灑下的紅光,帶著荀羽徑直便側身鑽進了通道之中。
好在兩人身材都不胖,在其中行走之時,還頗有轉身的餘地。
只走了十幾步,便已在假山內部轉了四五道彎,下了三道階梯,不過道路也逐漸寬敞暢通。
荀羽一邊走一邊嘖嘖稱奇,伸手觸控著嶙峋凸起的石壁,不禁自言自語道:“沒想到,興慶宮內還有這種地方。”
“呵呵,高門大戶之中,必有密室地道!”李獻隨口回應。
這是他看武俠小說得出的經驗,看來放在此處同樣適用。
荀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忽然想到鎮妖東司地底的唐城,那不但是座地下三層的密室,同時也有三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地道,還真是應了李獻的這句話。
看來這位不良人懂得還真不少啊!
他神色略顯怪異地看了眼李獻的背影。
“小心,又有向下的臺階了,這次臺階有點陡!”走在前面的李獻,突然扭頭提醒道。
然而李獻話音未落,荀羽突然一腳踩空,發出一聲驚呼。
好在他提前有了準備,雙手慌亂撐在兩側粗糙的石壁之上,這才堪堪穩住,一腳重重踩在了下一層的臺階上。
荀羽只覺腳踝微微作痛,同時雙手觸控,都是溼漉漉的一片。
李獻將遮妖刀稍稍拔出半寸,淡淡的熒光照亮了前方不太長的距離,只見十幾級臺階蜿蜒向下,兩側和頭頂的石壁上,都掛著一層水珠。
這裡溼氣好重,難道已經在湖底了?
李獻微微皺眉,但一路上的臺階不多不少,他也拿不準究竟處在地下多深的位置,所以只是默默拾階而下,並未將這個想法說出口。
好在下了十幾步,又轉過兩個彎,終於再次出現了一條平直向前,而且人工修建痕跡十分明顯的甬道。
甬道只有不到二十步長,盡頭依稀可見,是個寬闊幽深的洞穴大廳。
李獻又將遮妖刀拔開兩寸,輝光照射過去,只見大廳深處,又有三條岔道,各有門戶。
其中兩扇門緊緊關閉,只有最右側一扇門是半掩著的。
荀羽恍惚間,只覺此種景象頗為熟悉,忍不住脫口叫道:“唐城!”
……
丹城。
辛校尉將第四十六具屍體扛進沙坑裡,卸下,放平,與之前的四十五具整整齊齊排成一列。
隨後,他從這具屍體的腰帶上,摘下一塊被血染成了黑紅色的竹牌。
竹牌上豎著寫了兩行字:
左金吾衛翊府第二團
第一旅第一隊副隊正趙崍。
辛校尉將竹牌掛在自己肩膀上的一條布帶上,那裡已經沉甸甸掛了幾十個類似的牌子。
放好這具屍體,他從沙坑中爬回地面,看了一眼周圍仍在忙碌計程車兵們,以及城牆邊壘砌土石的左金吾衛司戈……
不,是丹城守將,南宮久。
在心裡將對方的身份強調了三遍,辛校尉才深吸一口氣,向著對方一路小跑。
南宮久聽到身後傳來刀鞘和盔甲碰撞的嘩嘩響聲,他放下一塊石頭,回身望去,卻見那個半途進城的辛校尉,正在向自己招手。
“南宮城守!”辛校尉停下腳步,臉上帶著幾分謙遜的笑容,微微彎著腰道,“我那邊弄完了,還有什麼活兒要幹?”
他在左金吾衛的軍職,要比眼前這位年輕人高。
然而在這丹城,除了城中那位高高佇立的,身份不明的神將,職位最高的就是南宮久了。
其他人……都沒有職位。
南宮久看了看他,點頭道:“辛校尉,集合點兵。”
辛校尉心中一喜,看來自己多半能混個一官半職了。
雖然在這個鬼地方,當不當官貌似沒什麼卵用,俸祿都不知道有沒有,就算有錢,去哪裡花還是個問題。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別看這丹城之中眼下就四十幾號活人,個個帶傷,三分之一都是重傷員,但這也是個小江湖。
也講究高低貴賤之分!
“集合!!!”
辛校尉心氣十足,走到一片空地邊緣,便扯著嗓子大吼一聲。
這一聲吼,除了倚靠在牆角邊的十幾名重傷衛軍,其他人全都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活兒,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
“動作快!”辛校尉左手啪啪拍著刀鞘,面容變得冷肅起來,瞬間進入了平日裡帶兵的狀態。
那些衛軍果然加快腳步,精神頭也提了起來,紛紛向這邊快步小跑。
這時,一道身披麻布長裙的身影,從城牆的缺口處閃了進來,徑直向那些重傷員走去。
藍觀音身後揹著鼓鼓囊囊的麻布包,紮緊的包口露出幾棵青綠色的草葉,細細長長,猶如鋸齒。
辛校尉從藍觀音身上收回目光,他知道對方是南宮城守臨時徵聘的軍醫,好像還是位神靈。
他自己是從最底層的小兵爬上來的,平日裡作戰操訓,跌打損傷簡直是家常便飯,所以也認得一些常用止血、消毒、散瘀的草藥。
但藍觀音背進來的那些草,他一根也不認識。
更不知道那位軍醫,是如何從這光禿禿的世界,找到那些草藥的。
士兵們很快在身前稀稀拉拉站成兩列,辛校尉收回思緒,並不指揮站位,也不下任何命令,只是揹著雙手,面容肅穆地看著他們自行調整,慢慢對其。
終於,整個隊伍都靜止下來,沒人再左右張望,也沒人繼續挪動腳步,全都帶著或疑惑,或緊張的神情,看著這位辛校尉。
他們大部分都認得辛校尉,畢竟都隸屬於左金吾衛翊府,而且番號相近,有幾人甚至就是辛校尉手下的兵。
辛校尉對眼前這些人也很眼熟,他隨手點了其中四人:“祁六郎、胡大眼、葛邏祿羯、蔣松,我數十個數,你們各自挑六到七個人,組成一什,一、二……”
他一邊大聲數數,一邊伸出一個巴掌,比出“一”、“二”的手勢。
被他點到的四人連忙各自點人,有重複的互相交換個眼神,便迅速決定了棄留。
辛校尉剛剛數到七,所有人便已經編什完畢,並重新排成兩列,一列兩什。
點兵完畢,辛校尉自動加入佇列,接受南宮久檢閱。
南宮久快步走來,就站在辛校尉剛才站立之處,正要開口說點什麼,頭頂的天空突然一陣灰暗,一股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氣息,陡然間籠罩下來。
南宮久抬起頭,辛校尉抬起頭,正在揉碎草藥的藍觀音,也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