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迴歸(1 / 1)
興慶宮。
夾城爭鬥停息,上空的火雲飛速收斂,一道騎著火麒麟,手持火紅馬槊的身影破開雲層,帶著火光向東城牆落去。
守在夾城口的監門衛們,也收刀退後,除了幾人留守以外,其他人準備重新開始巡邏。
突然,興慶宮中平地颳起一股旋風,宮殿四角的厚重銅鈴,也開始劇烈搖晃,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下墜的火光陡然止住,監門衛回將軍也愕然轉頭,看似平靜的龍池再次沸騰起來!
然而李獻和荀羽都沒聽到那個聲音,他們已經深入地底,站在唐城之中,面對著最右側那扇半掩的門。
李獻黑著臉,再也不復平常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並不擔心門後有什麼危險,相反,他很相信這道門,就是專門為他們所留,以幫助他們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逃離興慶宮的。
李獻之所以不爽,也正是為此。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某條縝密編織的鎖鏈的一環,無緣無故陷入了某個人精心佈置的棋局之中。
所有的後路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自己什麼時候該活,什麼時候該死,大概也在某人的精心算計之中!
李獻微微眯起眼,伸手按在那略顯潮溼的門上,準備推開。
只是,他希望這扇門所代表的,是這場安排的結束,而不是他媽的又一個起始!
門被推開,沒有任何特殊,只是一條彎曲的甬道。
甬道內很乾燥,外邊的潮溼氣息彷彿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裡。
李獻和荀羽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沿著甬道蜿蜒向前。
李獻在進入唐城之前,就已經察覺不到小黃的存在,但還是依稀能夠分辨方向。
但當他們轉過第四個彎的時候,已經方向感已經徹底喪失,隨後是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彎。
就在第七個彎後面,再次出現了一扇門,上鎖的門。
只是這次李獻他們站在門後,伸手即可拉開門鎖。
門外,又是一座大廳。
圓形的大廳,加上李獻開啟的這扇,一共七道門戶圍成一圈。
李獻目光掃了一圈,看到右側第三道門是半掩著的,他心領神會地走了過去,將那道門推開,進入了一條新的甬道。
不得不說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很多情緒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李獻到了此刻,暫時拋去了那種因為被強行安排,產生的憤懣壓抑的情緒,而是充滿了好奇。
他好奇自己最終會從哪一扇門回到地面,好奇自己將出現在哪座坊,哪個衙門,或者哪戶人家?
會不會是皇宮大內?
我們會不會直接從皇帝老兒的床底下鑽出來,然後嚇他一跳?
李獻有些惡作劇地想著,嘴角不自禁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
嘩啦!
南宮久猛然坐起,帶起一團飛濺的水花。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只覺胸口處像被搬開了一塊巨石,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只是周圍濃重腥臭的藥味,讓他喘了幾口,便忍不住劇烈咳嗽。
身側陸續傳來水聲和咳嗽聲,南宮久愕然望去,只見自己身處一座大屋之內,十幾個僅容一人躺下的水池並排修建,池中全都注滿了暗綠色的液體。
也都躺著一具軀體。
此刻,那些水池中的人,有的和南宮久一樣坐在池水當中,有的依舊靜靜躺著,不知死活。
“啊——”
這時,有個人慘叫一聲,舉起右臂,卻只剩下不斷滴血的上半截,小臂和右手已經不知何時被什麼東西斬斷,傷口處包著厚厚的生布,生布中滲出的血水,已經將他身下那口池子染紅。
“啊,我的腿!”
又一人發出慘叫。
南宮久這才發現,水池中這些人,全都穿著金吾衛翊府衛軍的軍袍,離得近的幾人還能看清幾分面容,正是出現在丹城的那些同袍。
當然也很快有人發現了他,失聲叫道:“南宮城守!”
南宮久點點頭,深深望了眾人一眼,嘩啦一聲從池中站起,渾身溼漉漉地走到大屋門後,伸手拉開了屋門。
一陣清涼的空氣從門外灌入,對面同樣的一座大屋,同樣有一扇門開啟,辛校尉同樣溼漉漉地站在門口。
兩人對視許久,互相頷首。
南宮久抬頭看向星辰稀疏、半輪殘月的長安城夜空,一時間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這時,他忽然有種感應,目光轉向夜空的另一側。
一團火光懸掛在夜幕之上,崔寶寶橫坐於火麒麟背上,屈起單腿,下意識地俯下身,既驚奇又興奮地盯著南宮久。
“有這種事!?”
崔寶寶瞪大雙眼,喃喃自語。
……
第六道門。
李獻有種預感,這應該是最後一道門了。
希望門後面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
當然,這座位於長安城腳下的巨大城市,本身就已經很奇怪,它的出入口,也絕不會是什麼飯館、茶樓、普通民居這種地方。
推開門,眼前所見的景象,也證明了李獻的猜測。
這裡確實不是飯館,也不是茶樓,更不是普通民居。
這裡是他媽妓院。
平康坊南曲,大館!
門外,一個青衣男子站起身,向李獻和荀羽看了一眼,繞過他們,將那扇開啟的門重新關閉,上鎖。
鎖很大,很結實,構造也很複雜。
青衣男子手裡的鑰匙,在鎖孔中左轉兩圈,拔出半截,又向右轉了一圈半,再拔出四分之一反轉半圈,這才將整個鑰匙拔出,收回袖中。
做完這件事,青衣男子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去了。
啪啪啪!
李獻忍不住給他鼓起了掌。
青衣男子腳步一個趔趄,很艱難地穩住了身形,繼續向前走,只是已經明顯沒了剛才來去飄然的姿態,腳步明顯加快了不少,像是在逃跑。
一旁,荀羽嘴角抽動兩下。
有時候他認為,自己對眼前這位大哥已經很熟悉了。
畢竟也算出生入死過幾回。
但有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彷彿從來不曾認識過這個人。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這位下一步會幹出什麼神經病的事情來!
“走吧!”李獻也轉身離開。
“去哪?”荀羽連忙跟上。
“找個地方睡覺,我已經快兩天兩夜沒閤眼了!”李獻頭也不回地說,“明天還要上班呢。”
荀羽沒想到,他在這個地方也能找到地方借宿。
然而,當他跟著李獻走出大館,繞到崔仙姬的小樓時,還是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