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祖師爺再考慮考慮(1 / 1)
“萬年縣不良人,李獻李郎君在嗎?”
外邊又喊了一聲。
李獻便扯著嗓子道:“我不在!”
一時間,內外寂靜。
就連張屠戶也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門外的人道:“李郎君,我是趙縣令的家人,我家大人請你過府一敘。”
趙縣令找我?
李獻聽了微覺錯愕。
俗話講宰相門前七品官,趙恆雖然不是宰相,但在萬年縣這一畝三分地上,他的家人等閒也是見不著面的。
李獻就從未享受過後堂的僕從親自上門相邀的待遇。
不過他也知道,趙縣令所說的什麼“過府一敘”,並不是真的要和自己敘談什麼,而是在催自己交那份報告。
於是李獻抓起床邊的兩塊生布,一塊纏在腦袋上,一塊紮了個圈,吊住左胳膊,這才快步出門,和外邊那位四十來歲的中年見了禮。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張屠戶都看傻了。
送走趙縣令的家人,再趕走張屠戶,李獻總算關起門,沉下心來寫那個勞什子報告。
將大致的經過寫了一遍以後,李獻考慮了一下,在某些細節上做了刪改。
比如,他將肖萬年一進門什麼活兒沒幹,就被吊到門樑上掛機這一段刪了。
改成為了掩護自己,在黑暗中與惡勢力搏鬥,最終力戰多人失手被擒,並遭到了懸吊的酷刑,成功為自己拖延了時間。
又比如,他在報告中加入了趙縣令“效忠大唐,不畏犧牲、勇於拼搏”的思想路線,以及黃縣尉“步步為營、敢打敢拼;尋敵弱點、一擊必殺”的指導方針。
正是趙縣令的思想路線,給予了他前進的勇氣,黃縣尉的指導方針,指引了他前進的方向。
改到最後,李獻甚至把絕大部分細節都刪掉了,前面一大半都是對上級的吹捧和感謝,當然,對京兆府對下屬單位的大力支援和培養,也多有溢美之詞。
只是在最後,稍稍提了一句,說自己在機緣巧合之下,已經成為了九品兵器師,幫助自己入道的藍觀音,也對此次行動做出了無私的奉獻云云。
看了一眼最終成稿,雖然字寫得歪七扭八,還有不少莫名其妙的簡體字,但李獻依然十分滿意,並自得地點點頭。
他最後將一句“lu力同心”勠字的漢語拼音塗掉,在旁邊寫了個“路”字代替以後,終於覺得完美,吹了吹墨跡,便捲成一卷,出門去了。
……
宣陽坊,西門南,封宅。
南宮久坐在書桌前,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述職報告,在丹城眼下的人員名錄那裡猶豫了片刻,還是加上了一個職務和名字:
軍醫:藍觀音。
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他拿不準,這會不會對那位友好的野神帶來什麼負面的影響。
但他隨即想起,這份稿子是要先拿給表兄看的,最後刪與不刪,由表兄決定好了。
南宮久吹乾墨跡,重新又看了一遍。
字跡遒勁工整,排版齊整利落,紙面乾淨整潔。
通篇沒有一句廢話,將自己從進入興慶宮之前,到莫明返回人間,做了詳盡而又平直的敘述。
雖無文采修飾,但作為一份公文,應該也過得去了。
南宮久長出一口氣,拿著這份述職報告出門,向封大封懷節住的院子走去。
……
李獻回到昇平坊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
他從離開家時,就一直感覺,自己今天好像有什麼事忘了做。
因此心裡始終毛毛躁躁,就連趙縣令發自內心的誇獎和勉勵,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經過坊門口的時候,李獻這才突然記起,他把湯圓給忘了!
於是立刻轉身,到對面永寧坊賣餛飩的食肆中,匆匆要了兩粒湯圓,路過一家飯館時,又點了一隻燒鴨,和兩樣小菜、幾個厚實的麵餅。
這次他也沒回貓耳朵巷,直接去了玉浮觀。
湯圓不知什麼時候,就已經搬了張馬紮,坐在玉浮觀的門口,一動不動地抬頭望天,小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什麼。
不過一看到李獻的身影,小道士便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你要餓喜我呀!”湯圓大喊道。
當晚李獻就住在玉浮觀,幹稻草鋪的褥子,薄薄一層被子,但燒著火爐,睡得格外安穩。
倒不是他自己有家不住,而是湯圓告訴他:在玉浮觀住三天,然後就能試著入道了。
入道門修真之道。
李獻問是不是梁道長又託夢來了,湯圓則搖搖頭。
“是這裡的‘靈’告訴我的。”湯圓一邊啃燒鴨一邊含混不清地說。
……
鎮妖東司。
通往地下唐城的門外,孟關山與陳匪石一同等待著。
到了後半夜,這扇門才“吱呀”一聲從內開啟。
北司來的那位靈媒,一手扶住門框,臉色發白、腳步虛浮地走出來,抬手向兩位大人行禮。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孟關山連忙打斷他,道,“怎麼說?”
“與光州鎮妖司調查的結果一致。”這位正九品的靈媒說道,“何司馬並非假道修行者,也未在家中祭祀野神,他家兩尊神靈,都是何家小姐供奉的,何司馬未必知情。”
“黑水部那位薩滿,和那些奪舍的野神,為什麼偏偏選擇他們家?”孟關山問。
靈媒仙師苦笑道:“孟司監,屬下只是個九品靈媒,只能進行一點模糊的溝通,何司馬的事也是我根據神蛻殘餘靈體的表達推定的。
“至於什麼黑水部薩滿、還有那些野神,這個真的很難溝通清楚。”
孟關山有點惋惜地點點頭,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道:“好,辛苦了,你回北司以後可以找你們功曹領一百功勳……”
那位靈媒仙師聞言一愣,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孟關山卻又忽然靠近幾分,壓低了嗓音道:“你留個地址,下次有這種活還找你,功勳直接交給你自己,就不必走北司那裡過一遍了,你懂的!”
靈媒愣了愣,不滿之色頓時收斂,臉上的憤慨之情一閃而過,隨即感動地道:“孟司監,還是你肯照顧我們底下的人。”
送走這位靈媒仙師以後,陳匪石問:“大人,我們究竟給了北司那邊多少功勳?”
“一百啊。”孟關山裝傻充愣地道,“剛才不是說了嗎。”
陳匪石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但你的潛臺詞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你們自己的理解問題了!”孟司監揹著雙手,十分傲嬌地走了。
走出幾步,他還不忘回頭叮囑道:“儘快對何鴻雁完成審查。”
“是。”
……
玉浮觀。
雖然昨晚睡得很舒服,但李獻反倒沒有賴床,而是早早起床買了早飯,給小湯圓填飽肚子以後,便獨自坐在火爐旁吐納。
大約一炷香以後,李獻再次進入了“定心神三重境”的第一重“斷想”境界,排除一切雜念,靈體徹底放空,開始向第二重“凝神”境界探索。
天邊一團白雲悠悠飄來,飄到玉浮觀上空,雲層中隱隱有水汽湧動,以及絲絲雷電之聲。
然而這團白雲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又悠然飄遠。
湯圓坐在門外的小馬紮上,雙手托腮望著天,見狀喃喃道:“祖稀爺還要再考慮考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