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麻衣客,魁首(1 / 1)
長樂驛的人都死了。
驛丞一人,驛丁兩人,驛使八人,馬伕五人,雜役兩人,屍體全部堆積在驛館之內。
而且全都腐爛得不成人樣。
驛站賬簿上最後一次記錄,是三天前,長樂驛上午從城內進了一批草料,下午對驛館進行灑掃並清理了馬廄。
灑掃驛館和清理馬廄這種事,賬簿上幾乎每天都有記錄,說明斷掉的這三天,長樂驛就已經出事了。
這和馬廄無人清理,驛馬無人餵食的情況相吻合。
李獻將事發地、時間、事情經過、案件判定等資訊,做了詳細記錄以後,到路邊攔了一個去東市販草藥的駝隊,讓他們將記錄的東西送到萬年縣報官。
東西交給駝隊以後,李獻將馬廄中的驛馬全都放出來,任由它們在驛站中自助覓食。
料場中有粗細料,後院水溝、簷下水缸中都有清水,完全足夠這些驛馬自給自足一段時間。
到屋裡搜刮了一貫多錢以後,李獻便騎著馬自行遠去,向下一站滋水驛而行。
到了滋水驛,便可取道往南,轉回太寧驛道,一路向藍田而去。
長樂驛到滋水驛只有十五里,不過駑馬不耐久力。
李獻沒能在長樂驛換到馬匹,又只休息了半個多時辰,所以胯下這匹馬出了長樂驛以後,只跑了六里地,蹄聲便緩了下來,喘氣也愈發粗重。
李獻只好暫且勒馬停住,於道邊休息。
一路行來,這驛道都頗為冷清,沒見什麼同路或對向而行之人。
然而他剛一停步,便見對面快步行來兩人,都是麻衣麻褲,頭戴斗笠,各佩寶劍,步伐十分迅捷。
因為兩人斗笠邊沿低垂,所以看不清相貌,只知道是兩個男子。
就在兩人交錯而過的時候,一道目光突然從斗笠的側邊向李獻射來。
李獻立刻便有警覺,但並未作任何反應,只是掏出一塊餅,自己和湯圓一人一半。
權且充飢而已。
看到那匹馬已經喘勻了氣,李獻便從褡褳中抓了一把幹豆粕,裡面混著打碎的菜籽餅、鹽巴,用手託著將馬也餵了一遭。
“你這牲口,這麼好的口糧給你吃了,你當多跑幾里路,知道不?”
李獻捋著乾枯的馬鬃,嘴裡碎碎念著,餘光卻悄然瞟向那兩個麻衣客的背影。
一陣風早飄了過去,悄然拂過二人的斗笠,將兩人簡短的對話帶了回來。
“是個官差,要不要把他做掉?”
“不必節外生枝!”
“可是魁首在後面,那官差過去豈不瞧見了?”
“到時候魁首自會處置,後面那麼多高手,還怕這官差跑了?我們只管大隊人馬,進長安城以前不要起大規模衝突就行了。”
“也好。”
兩人對話結束,李獻卻好奇心又起。
哪裡來的什麼魁首?好像還很厲害的樣子!
也不知道這些人進長安城想做什麼,好像長安城越來越亂了啊……
……
重新上馬一直到滋水驛的這段路上,李獻又看到了兩撥麻衣客,全都是與之前差不多的裝束,只是兵器互不相同,氣勢各有參差而已。
到第三撥的時候,李獻已經明顯能感覺出來,那兩人都是有品階的修行者。
雖然感覺不出對方的具體實力,但從直覺判斷上,不會比自己強太多,所以應該也是在九品之流。
李獻愈發對那位魁首感到好奇了。
——只是派出來的斥候,都有兩個九品,其後還不知有多少強者?
單就這份實力來看,可能未必弱於鎮妖東司。
不過,到了滋水驛以後,李獻瞬間便推翻了自己對對方實力的猜測。
不是未必弱於鎮妖東司,而是絕對碾壓!
那位身著藍色粗麻布短衣、腳踏草鞋、身材高大的魁首,就在滋水驛門前的陽光下席地而坐。
他身上唯一還算講究的裝束,就是頭上那頂平式幞頭,半新不舊的,但很整齊。
李獻一見到那人,對方的目光便瞬間望過來。
雙方目光一觸,李獻就有一種一切內外心境,皆被洞穿之感!
不用任何人介紹,他也能立刻看出來,這個人就是魁首!
因為如此人物,不管放到什麼地方,都是最頂尖的、最出類拔萃的那個。
這樣的人就是魁首!
十幾名短衣漢子立在魁首身側,個個氣勢驚人,又深藏內斂。
那魁首身前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許多一看便身法不凡的人從東來,從南來,從北來,到了魁首身前,便抬手行禮,然後走到一邊席地而坐。
不管他們穿著什麼衣衫,考不考究、乾不乾淨,都那麼坦然地坐在地上。
李獻遠遠看到的時候,地上便已坐了二十幾個人,等他將馬牽到滋水驛門口時,又多了七八個。
滋水驛的兩名驛丁,正吃力地抬出一桶熱茶來,又拿了十幾個碗,和一個大勺,給那些坐在門外的豪客們分撥茶水吃。
李獻在驛站門前停住腳,那魁首隔著人群向他微微頷首,他也點頭回應。
那魁首三十來歲,方堂臉,濃眉闊口,十分英武。
尤其是一雙漆黑清澈的眼瞳,猶如浩瀚深淵,不可探測。
大爺的,這眼神,真他媽犀利啊!
李獻表面儘量維持著淡定的神色,內心已經被對方的氣勢碰撞出了驚濤駭浪。
滋水驛的人見到他牽了一匹官馬,連忙放下茶桶,走上前叉手唱了個喏,問道:“尊駕從長安城來?”
李獻點點頭,道:“我是萬年縣司兵佐李獻,奉趙縣令之命巡視驛站。”
說罷給對方看了憑信。
那名驛丁立刻擺出鄭重的神情,伸手引路:“請裡面談,我們魯驛丞在驛館內清點炭料。天氣轉暖了,驛館裡的炭要收回庫內……”
李獻牽著馬,跟進驛站之內,一路上聽那驛丁說些驛站的日常工作。
那魁首扭頭朝著湯圓的背影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向身側一人說道:“再等半個時辰,他若不來,我便去藍田請他。”
身側那大漢皺眉道:“魁首,咱們這些人還不夠嗎?何必非得求他?”
眾人目光看過來,神情各異,似乎有人贊同去請,有人不以為然。
魁首道:“你不懂,一個月之前,有他沒他是一樣的,咱們都沒有成功的可能。十天之前,有他就多了一成希望。但現在,有了他,咱們至少會有三成的機會!”
聽聞此言,眾人各自動容。
有人對機會如此渺茫而沮喪,有人則反倒升起了一絲信心。
魁首不再言語,只是閉目養神。
……
來的路上,兩名執劍的麻衣客停在路邊,扭頭望向剛剛過去的幾個人,眉頭同時緊鎖。
“三鉤器!這種兵器我在塞北一個部落裡見過,怎麼出現在這裡?”
“嗯,應該是高句麗人,有兩個背的弓是短貊弓,一個三鉤器,一個長短刃,都是那邊的兵器……”
“會不會是衝著魁首來的?”
“不可能,這幾個人裡面最多有一位八品兵器師,就是那個用長短刃的,雖然很強,但想動魁首就是找死。”
“那該不會是衝那個官差?”
“嗯……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