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神的啟示(改)(1 / 1)
五松驛的朱驛丞自從將馬借出去以後,就有點心神不寧的。
雖然收了五百個錢,但朱驛丞頭一回覺得,這錢貌似有點燙手。
於是他下意識伸手進兜裡一摸,然後整個人僵在了那裡:“我錢呢?”
五松驛後面的馬廄內。
一名雜役揮舞著手裡的耙子,扒拉著馬糞堆,打算將這些糞便裝車,挪到後牆外去堆肥。
嘩啦!
耙子突然從糞堆中劃拉出串在一起的十幾個銅錢。
雜役一愣,左右看看沒人,小心翼翼地用耙子勾住那根細麻繩,將整整一串錢都從糞堆里拉扯了出來。
沾滿糞渣的銅錢,一枚一枚串在細麻繩上,雜役卻絲毫不覺得骯髒,丟掉耙子一把便捧在了手心裡。
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抄起耙子朝那糞堆裡扒拉,果然還有!
一共四串,四百錢。
……
青泥驛的夜色有些涼。
不知道什麼種類的小蟲,已經開始徹夜唧唧唧唧地鳴叫。
嘩啦啦……
李獻雙眼迷瞪地站在一排山茶樹前,給這些無精打采的植物澆水順帶施肥。
對準其中一棵滋了一會,李獻又調轉槍口去滋第二棵,嘴裡喃喃地道:“雨露均霑,雨露均霑……”
一排六棵樹滋完,李獻終於打了個激靈,又抖了兩下,這才提起褲子便往回走。
啪!
一抬腳,卻踢到了什麼東西。
李獻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一灘尿漬當中,正靜靜躺著一串銅錢。
粗略一估,有個百錢左右。
看著這串似曾相識的錢,李某人不禁陷入沉思。
撿,還是不撿?
撿吧,沾了尿了。
不撿吧,這可是錢啊!
“聽說尿液的成分和汗液幾乎是一樣的。
“都是自己排洩出來的,人可以舔自己的汗水,沒道理單單歧視尿液!
“況且這些銅錢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手汗,相當於沾過無數人的尿……
“所以……錢上本來就有尿,現在只是沾得多了點,水衝一衝就好了嘛,有什麼大不了呢?你說是不是?”
李獻很快就說服了自己,深吸一口氣,彎腰輕輕拈起一枚銅錢的上緣,將整串錢從尿和泥裡提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串錢的麻繩,繩結的打法和自己手法完全相同,應該就是自己交給五松驛朱驛丞的錢。
藉著月光又將錢數了一遍,數量也對得上。
九十七枚。
他是故意將九十七枚錢串在一起,當一百錢用的。
確定了,就是你!
可這錢是怎麼從五松驛飛到青泥驛來的呢?
難道是因為我給朱驛丞下的“破財”詛咒?
驅散別人的財運,然後將其中的一小部分轉嫁到自己的身上……
原來這就是貪財鬼的能力。
李獻心裡立刻有了一些想法,搞錢的想法。
不過,這一切都要等回到長安才能嘗試。
就在這時,李獻的靈性感知忽有觸動,這讓他立刻抬頭,看向側前方一座驛館的屋頂。
那裡有個身穿寬大文士袍的人影,正靜靜看著自己。
李獻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個年輕女子,只是那道人影修長筆挺,還戴了一頂男子式樣的平腳幞頭,頗有幾分颯爽之姿。
這時,一陣夜風吹來,將對方寬大的文士袍吹得下襬飄舞,更添幾分瀟灑英氣。
李獻敞開的袍子,也嘩啦一聲,迎風鼓盪,橫飄飛舞。
兩人就這麼隔空對視了片刻,都有幾分互不相讓的意思。
風勢越來越大,文士袍獵獵作響,李獻的袍子也越飄越高。
終於,那女子啐了一口,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
“呵!輸了就啐人,一點禮貌都沒有!”
李獻冷笑一聲,提起褲衩,將飄在空中的袍子扯了下來,蓋住涼颼颼的屁股,又緊了緊衣領,這才光著兩條腿往屋裡跑去。
翌日清晨,李獻帶著早飯和兩個湯圓,從街上回到青泥驛,一進門就看到了昨晚的那個女人。
依舊穿著寬大的文士袍,依舊戴著男式的平腳幞頭,依舊在屋頂……不,這次是蹲在一堵牆上。
那堵牆的一側,就是昨天那三具屍體所在的驛館。
女子的目光,就落在那座驛館內。
彷彿是察覺到了這邊的注視,女子突然向李獻掃了一眼。
雙方目光一碰,再次陷入了隔空對視!
李獻遠遠盯著對方漆黑的雙瞳,心中冷笑:
自古對波左邊輸,現在你在左,我在右,你又輸了!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換個視角呢……
那自己不就在左邊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換了視角的緣故,這次與昨晚相比,對方明顯更加持久。
而且在對視了超過十分鐘以後,那對漆黑的眸子,依然堅定清冷,也絲毫沒有退讓的跡象。
幾個時辰不見,功力大漲?
沒道理啊……
明明昨晚我在極其不利的狀態下,都輕鬆獲勝的,要知道當時我連褲衩都沒穿好!
李獻微微皺眉,心中已略感焦躁。
他立刻放緩呼吸,進入吐納法的節奏,心底頓時一片澄澈,靜如止水。
一雙眼眸也恢復神光,雙瞳之內彷彿藏有一片如海深淵,再也難以撼動分毫。
終於,對方再次敗下陣來。
那女子輕輕一躍,長袍輕擺,纖細的腳尖輕輕落在李獻身前……的牆頭上。
“我是司空凝,鎮妖東司藍田中候。”女子居高臨下,緩緩開口,“你是何人?”
李獻看著對方的面孔——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看對方的臉,雖然面目白皙,但額頭略寬、鼻樑高挺,加上一對短闊濃密的蛾翅眉,顯得英氣十足,甚至自帶幾分凌厲氣息。
當然,這並不影響對方是個美人的客觀事實。
“我是李獻,外號‘昇平坊潘安’,萬年縣司兵佐,兼金牌不良人!”
李獻也報上自己名號,絲毫沒有被問詢的覺悟。
“呵,原來就是你,李狗嫌?”司空凝挑了挑短闊濃密的蛾翅眉,饒有興致地揭破了李獻的諢號。
“誰造我的謠?”李獻大皺眉頭,“什麼李狗嫌,不是我!”
媽的,到底誰這麼無聊,到處散播我的外號?
在長安城裡傳傳就算了,怎麼連藍田這麼遠都不放過?
這還有素質嗎?還有道德嗎?
司空凝突然冷冷地問:“鎮妖東司的卷宗上,你溝通的神靈藍觀音,應該是兵器師一道,可你為什麼是靈媒?”
“誰又在造我的謠?”李獻這次是真怒了。
除了崔仙姬,還沒人知道他是靈媒這回事!
毀謗我的名聲就算了,還在假道上揭我老底。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沒有人造謠。”司空凝清冷地道,“這是神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