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進食(1 / 1)
嘎吱——
文廟大殿的門不知被何人推開,一個身穿赭色雜役服的男子晃晃悠悠走了進來,站在那黃臉中年身旁。
顏回像後面,重傷的龔成探出腦袋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愣,驚叫道:“王阿恆,怎麼是你?”
“王阿恆”看上去十分憔悴,雙眼通紅地盯著龔成,突然開口,帶著滿是汙穢和邪惡的意味喝道:“死!”
轟!
龔成脖頸以上的皮膚瞬間充血通紅,心口深處彷彿被人一記重錘砸了個結實,七竅之中都滲出暗紅色的血液來。
“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大殿迴盪起一聲斷喝,“王阿恆”眉心顫抖,也退出一步。
而剛剛受到詛咒的龔成,則感到渾身一輕,正在侵入骨髓的惡念,被驅散一空,整個人頓時撲通一聲癱軟在神臺之上。
而一直被他護在身側的一座三尺神像,則骨碌碌滾到一旁,最終停在文宣王像的基座旁邊。
兩名侵入者同時眼前一亮,“王阿恆”指著屋頂大喝一聲:“你也死!”
咯啦!
屋頂上的幾根桁條同時發出脆響,崩出道道裂紋。
黃臉中年冷笑道:“你的靈性幾時減弱至此了?連一個文道九品的臭書生也傷不得?”
“是……”“王阿恆”一臉謙卑地道,“遭那鎮妖司的丹青師消耗了大半,又接連動用寄生體,靈性受損不小。”
黃臉中年突然走到大殿中央一根柱子旁,突然抬手一抓,喝道:“拿了神像速速吸收,鎮妖司的人快來了!”
說話間,他掌中一股股黑氣瘋狂蔓延,順著那根粗壯的立柱不斷向屋頂侵蝕。
“啊……”
大殿中立刻迴盪出一聲低沉的慘叫。
那廟祝畢竟只是文道九品,又接連使出言出法隨,導致靈性已近耗空。
此刻他被這位七品奪舍體全力一擊,再也支撐不住,脫離了大殿,本體於大殿的一角狼狽現形。
那廟祝已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長鬚垂胸,沾著滴滴血點,臉色也一片灰敗,顯然受傷甚重。
“哈哈。”此時那座三尺神像,已經被“王阿恆”拿在手中。
見到廟祝出現,他大笑一聲,抓住神像的腦袋,便當著廟祝的面瘋狂吸收。
三尺神像的面容也迅速乾枯皴裂,面容露出痛苦之色。
“啊……妖孽爾敢?”廟祝激動地踉蹌兩步,摔倒在地。
此刻黃臉中年發出的黑氣,已經瀰漫至整個屋頂。
大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王阿恆”還在瘋狂吸收,與此同時,他的氣息也在陡然攀升。
咔!
三尺神像的腦袋終於崩裂成兩半,化成簌簌泥沙,從他的指縫中灑落。
“哈哈哈哈……本尊今日便是‘荒沼靈主’!”
“王阿恆”仰頭狂笑,面目猙獰地盯著廟祝,厲聲叫道:“死吧!”
“啊啊啊……”
廟祝嘶聲慘叫,皮膚上迅速出現一塊塊膿瘡,腐爛的惡臭自他全身散發出來,不到片刻便已氣息斷絕,成了一具腐蝕。
“給我!”
這時,黃臉中年走上前,伸手將那座無頭神像接了過來。
他手中黑氣蔓延過去,頃刻又將那神像包裹住。
他也在吸收神像中剩餘的神權!
“啊,痛苦啊——”
忽的,一聲幽幽呻吟自大殿內響起,一道虛影出現於神像一側。
那虛影渾身被黑氣包裹,正在無比痛苦地掙扎,正是存在於神像中的神靈靈體。
黃臉中年嘴角露出一抹癲狂的冷笑,手中黑氣大盛,不斷吸收著神像的神權。
“啊!”
虛影在黑氣的包裹下越來越淡,然而它突然伸手向虛空中一抓,一道靈性被他憑空抓來,原本已經幾近透明的靈體,竟瞬間凝實了三分!
“哈哈哈……”已然奪取神像部分神權,取代其“荒沼靈主”尊號,並晉升為七品下神的“王阿恆”,再次大笑起來,嗓音尖銳地叫道:“它在‘進食’,它在怕死,哈哈哈!”
……
藍田縣衙後堂。
正坐在付縣令的屍體旁邊,恍惚茫然的主簿,心臟突然猛烈跳動,又突然驟停。
主簿自身的那些許靈性,被瞬間奪走,當即雙目圓瞪,暴斃當場。
……
文廟搖晃的大殿之中,虛影再次探手一抓,又是兩道靈性被他凌空抓來,轉眼吸收一空。
大街上兩個奔走的不良人咕咚一聲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第三次探手,縣衙幾名書吏同時軟倒暴斃。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不斷有人無故倒下,死亡的範圍也不再侷限於藍田縣衙,身份也逐漸向平民蔓延。
……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學塾之中,十餘個學童正在誦讀課業,朗朗讀書之聲朝氣勃勃。
然而這一句剛唸完,所有學童和教書的館夫子,便同時摔倒在地,沒了氣息。
……
青泥驛。
李獻坐在驛館內,泥丸宮開啟,正在修行《養生功》,嘗試著向第八品醒神境摸索。
到達醒神境以後,便可開啟第二宮尾閭宮,與泥丸宮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可成迴圈。
到這一步神氣通透,彷彿沉睡而覺醒,對天地之道的領悟和感知終於開啟一線。
而且靈性圓轉如意,無需著意修行,時時刻刻都在吸收貯存,如極北飄雪、日積月累,逐漸厚重如山。
《養生功》最高只能修到修真第七品養元境,至此靈性已經紮實無比,開啟第三宮玄牝宮。
《道德經》第六章有言: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玄牝宮並不在人體之上,而在人體正下方的地面,位於雙足之間,卻同時可以對映天地、口鼻、父母精血、元神、丹田等等諸竅。
雙足立於地,執行功法,大地與我連成一脈,靈性可謂源源不絕,也就是所謂“養元氣如老樹盤根”。
不過李獻向第八品醒神境摩挲的過程,並不是很順利。
因為《養生功》中講述的修行辦法太過粗放,說來說去就是如何養身體,如何吐納,如何飲食、如何排洩,還有敦促修行者心態健康、積極向上的。
就差加上兩句“笑一笑十年少”、“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的口訣了。
關於修行的事是一個字都不肯多寫,好像生怕別人看懂了一樣。
李獻感覺還不如多寫幾遍“提肛運動”有用。
突然,他沒來由打了個冷顫。
立刻中斷修行,撓撓頭自語道:“剛才誰他媽在我靈體上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