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郭虎禪(1 / 1)
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連串的腳步聲由輕而重,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聲孩童的稚嫩吶喊:“我要次我要次我要次!!!”
郭虎禪聽得嘴角抽搐兩下,臉上滿是愕然。
就在吶喊聲來到門口時,湯圓一腳拌在門檻上,撲通一聲跌了個狗吃屎。
不過這小孩似乎渾然不怕疼痛,一個懶貓貓打滾,就拍著身上的灰土爬了起來,根本看都沒看郭虎禪一眼,便雙手扒到灶臺上,眼巴巴盯著鍋裡冒出的熱氣。
“飯好了嗎?”半晌不見李獻盛飯,湯圓忍不住問。
“太燙了,等等。”李獻不急不躁地道。
“呼呼呼——”
湯圓便鼓起腮幫,對著鍋邊冒出的熱氣不停地吹。
“好了。”李獻扶著牆起身,揭開鍋蓋。
這時就連郭虎禪都好奇,鍋裡究竟燒什麼好吃的了,忍不住站起來,伸長脖子朝鍋裡看。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鍋寡淡寡淡的麵湯,麵湯裡飄著兩個圓滾滾的湯圓。
啊這……
李獻將兩個湯圓盛進碗裡,遞給湯圓,道:“吃吧。”
湯圓一看,張大嘴巴呆愣愣地站在那裡,隨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我不次湯圓,我不次湯圓,嗚嗚嗚嗚……”
“甜的。”
“那我次!”
湯圓瞬間止哭,拿了個勺子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喝湯。
李獻一副輕鬆拿捏的表情,實際上他半顆糖也沒放過。
對於二人的交流狀態,郭虎禪簡直聞所未聞,並有種大開眼界之感。
他一雙大眼盯著湯圓看了許久,等到那孩子將兩顆湯圓吃完,並喝乾了碗裡的麵湯,這才不敢確定地問:“小師叔祖爺?”
湯圓仰起脖子,張大嘴巴,將碗舉起來抖了抖。
最後一滴麵湯才不情不願地滴落,正好落在小道士的大張的嘴巴里:“啊——”
啪嗒。
湯圓咂吧兩下嘴,這才扭頭看向郭虎禪。
他一雙黑漆漆的小眼睛,將郭虎禪上下打量了幾遍,才道:“你似藍田郭四?”
“是。”
郭虎禪端端正正地站著,不知怎麼的,臉上露出一絲沒來由的緊張。
“你機不機道我絲兄在哪裡?”湯圓期待地問。
“這個……俺不曾打聽得到。”郭虎禪彎了彎腰,慚愧地道,“師尊祖爺他老人家還好嗎?”
梁師龍這一門所傳太過久遠,藍田郭氏已不知歷經了多少代,所以在稱呼上已經沒法找到合適的輩分稱謂,只能這麼胡亂一喊。
反正有啥代表高輩分、代表尊貴的字,多朝上疊加幾道,總不會錯的。
“我喜福有點忙。”湯圓嘆了一口氣,但又很雀躍地道,“已經有好幾天沒管我練功了,嘻嘻。”
郭虎禪一介九尺男兒,此刻卻只想抬手擦汗。
這什麼小師叔祖爺!
簡直就是個四歲小屁孩。
當然,不能如此褻瀆。
“玩兒去吧。”李獻適時開口。
他已經看出來,如果讓湯圓繼續和郭虎禪交流,後者絕對會汗流浹背。
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自己這麼高的情商,這麼持久的耐心,這麼溫和的脾氣,可以和湯圓這種憊懶玩意堅持交流下去的。
“玩螞蟻去!”湯圓站起來就走,臨走時還向郭虎禪抓了抓小手。
郭虎禪也只好抓了抓大手,目送小師叔祖爺一溜煙離去。
等到湯圓的腳步聲消失不見,這位武道不知幾品的大佬,才長吁一口氣,重新繃直了脊背。
郭虎禪看了眼李獻的傷,從兜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丟擲手道:“吃一顆,活血療傷極好。”
李獻伸手接住,拔開紅布木塞,頓時便有一股馥郁的香氣,夾雜著幾分辛辣味飄出瓶口。
他毫不懷疑地將瓶口傾倒下來,一連倒出三枚赤豆大小的紅丸。
李獻捏住一枚,將另外兩枚倒回去。
叮鈴鈴,紅丸撞擊瓶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將手中的紅丸放入口中,從鍋裡打了半碗麵湯順了下去。
頓時,彷彿一股火線順著食管一路燒到胃中,不過這灼燒感只是剎那便即平息,轉而穩定地散發著溫暖。
李獻頓覺四肢百骸都被熱浪覆蓋,同時受到了強大而不急躁的溫養。
剛剛還虛弱刺痛的右側腹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身體所欠缺的力量,也在很快達到了半充盈的程度。
好強的藥丸!
李獻很難想象,這麼小的一枚紅丸,竟然蘊藏著如此強大的能量。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要將瓷瓶丟回去,還給郭虎禪。
誰知對方一擺手道:“留著吧,俺家中還有一瓶,等閒用不著的,放三五年藥效便弱了。”
既然他這麼說,李獻便老實不客氣地收著。
“你們藍田現在有人搗蛋,你不出手嗎?”李獻好奇地問。
誰知郭虎禪搖搖頭:“倘若鎮妖司的人不在,俺便悄悄出手了,現在不行的,一出手就露餡。”
“你怕朝廷知道?”李獻略有不解。
“嗯。”郭虎禪道,“官家若知道,俺家便沒清淨了。”
李獻點點頭:“所以石魁首請你出山,你也不去?”
郭虎禪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竟知曉魁首的事。
“是也不是。”郭虎禪道,“其實‘武道樊籠’不是個事兒,皇帝一紙敕令管得了衛軍,管得了府兵,卻管不了天、管不了地,連節度使都管不了。
“所以那這種事俺不參加,他們自己想打破武道樊籠,有的是法子,肯不肯拂逆朝廷罷了。
“現在他們自己都不肯擔事兒,把石越架在火上烤,沒意思。”
他說的話,李獻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似乎朝廷的“敕令武道樊籠”,並不是無法打破的鐵律。
而民間的武道中人,只要願意自己承擔被追究的風險,其實是可以自行打破的?
李獻對武道並不瞭解,也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有多少彎彎繞。
“既然石魁首是被架起來的,那他請你一起去,豈不是……不太好?”李獻斟酌著詞句問道。
他沒有說石魁首是在拉郭虎禪下水,只用了個頗為模糊的表述。
“不不不,不是。”郭虎禪大搖其頭,“石越也不想去,但他是魁首,他為了大夥兒,最後可能不得不以死相爭。
“他叫俺一起去,俺若去了,他就能放心去死了,俺能接他的魁首,能把大夥兒帶回來。
“所以俺不願意去。俺不去,他就不敢死。”
李獻不由得沉默。
原以為武道之中,該是個磊落的江湖。
誰知道也有這麼多齟齬齷齪。
不過石越不愧為武道魁首,確實可以稱得上光明磊落、義薄雲天。
只是肩負的擔子,也太沉重了些。
“那現在藍田怎麼辦?”李獻拋開剛才的思緒,回到了眼下最迫切的問題上。
“先看看,鎮妖司不行的話,你替俺出手,俺在後邊幫著你。”郭虎禪道,“總之不能走到大軍進城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