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深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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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界,鴻鈞崖上,原本和緩的清風,忽地猛烈起來。

崖岸上,瑩白的細沙其勢驟然洶湧,宛如漲水期的瀑布,向懸崖下方不可名狀的遠方而去。

那隻蒲團依舊平靜而穩定地存在著,細沙的洪流在此處分割成兩股,又在繞過蒲團以後,重新匯聚一處。

梁師龍端坐蒲團之上,探手從雲層之中取出一壺兩盞,涓涓碧泉從壺嘴中湧出,眨眼將兩個酒盞注滿。

梁師龍的對面,那亙古空曠之處,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那是個形容邋遢的老者,散亂的頭髮隨風飄舞著,遮住了佈滿皺紋的大半面容。

骯髒而破爛的麻布長袍,像是糊了厚厚一層油泥,緊緊貼在身上,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老者一根梨木柺杖斜斜插入瑩白細沙之中,雙腿懸空盤坐,與梁師龍坐高等齊,一雙懶散渾濁的眸子,盯著前方的中年道人。

“讓咱瞧瞧,你這三百年修行,從未來看到了什麼?”

老者嗓子裡彷彿含了一口痰,古怪的語調讓人聽來渾身難受。

“非要如此嗎?”

即便涵養如梁師龍,也不禁皺了皺眉,似乎瞧不慣對方這等做派。

“哈哈,常年行走於鬼蜮,不得不以這副面貌示人。”老者解釋了一句,便催促道,“時辰不多,快快露一手吧。”

說罷,老者端起一杯酒,仰脖子一飲而盡。

梁師龍無奈,探掌入細沙,很快撈出一個人形物事。

那人物黑髮棕瞳,棕黑色風衣長褲,手握棕黑色長槍,相貌飄逸俊朗,只是體態過於修長纖瘦,不像是一名武將。

老者支著下頜,將那東西定定看了許久,才問:“此是何方神靈,這等神像,倒是少見。”

“窺探未來比回溯過去難上萬倍,往往得到一鱗半爪的資訊,也相當模糊,難以分辨真假。

“僅以貧道可勉強確認的資訊,此神名叫‘鍾離’,似乎在未來被稱為‘七神’之一的‘巖神’,鎮守一方名為‘璃月’之地。

“不過未來之人似乎將這神像稱為‘手辦’。”

梁師龍簡單解釋了幾句。

他從未來獲得的資訊十分艱難,僅僅摸索這位“巖神”的資訊,便花了他將近二百年的時間。

老者神色肅然,點點頭道:“厲害!還有嗎?統統拿出來,咱時間不多。”

“你急什麼?”梁師龍端起自己的那隻酒杯,輕輕啜了一口,反倒慢條斯理起來。

老者急切道:“不久前,有人察覺到冥王在甦醒,上次冥界與靈界的碰撞,靈界少了半座神山,冥界丟了一截深淵。

“這一切可能並非偶然,答案或許在某個兩界碰撞形成的碎界裡,咱得儘快趕過去瞧瞧。”

梁師龍點點頭,不再賣關子,又探掌進入瑩白細沙,很快撈出一沓散亂的、巴掌大小的紙片來。

那些紙片長方形,質地柔韌堅硬、表面光滑,背面是統一的紋路樣式,正面則是各種不同的花色標記。

他將那些紙片攤開,說道:“在未來,這叫‘撲克’……”

……

“你剛才說這道峽谷是深淵?

“你說的這個‘深淵’,是一個特定的名號,還是一類地理形態的客觀描述?

“你為什麼在發抖……”

李獻看著瞪大雙眼,惶恐直視那道巨大裂縫的司空凝,忽然閉上了嘴。

已經無需什麼回答,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於是,李獻也將目光投向那道巨大裂縫,不,深淵的深處。

然而,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後脖領突然被一隻手牢牢攥住!

兵器師的危險直覺並未出現任何徵兆,但來自武道九品的本能應激反應,還是讓他瞬間從腰背生出一股力量,猛然向前掙脫。

不過他這股力發至中途,身後人便突然鬆手撤掉拉扯,轉而環住雙臂,將他死死抱住。

兩團驚人柔軟的力道在背後一撞,並有明顯的回彈之感,李獻瞬間便驚醒過來。

轟!

無邊無際的濃重黑暗、陰森邪惡的恐怖威壓,瞬間將他的所有感官吞噬!

就在那濃到化不開的黑暗最深處,卻隱隱有一團幽深至極、冰冷刺骨的光芒播散開來,彷彿,深淵睜開了眼睛!!

“啊——”

李獻心中早已被恐懼填滿,不由得嘶聲大吼,一隻腳下意識後退半步。

來自於八品兵器師的危險直覺,直至此刻才開始瘋狂跳動,昭示著無法應對的危險就在眼前!

好在,就在李獻腳步後退的下一秒,充斥視野的無邊黑暗洶湧退去,碎界昏沉的天空、荒莽的大地、巨大的裂縫,重新出現於眼前。

他看到自己的剛剛退後的右腳,正站在巨大裂縫的邊緣,而左腳的半隻腳掌,已經踩進了深淵!

“我明明……”

他想說,我明明站在幾步之外的,怎麼就突然踩到深淵裡?

但此刻,似乎一切都不必多言了。

李獻收回了左腳,眼前還不斷閃過那團詭異的光芒,那隻來自深淵深處的眼睛。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李獻喃喃自語,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又接連退了數步,那瘋狂跳動的危險感知,才漸漸消停下來。

此刻司空凝早已放開了他,悄然退到一邊。

但當她聽到李獻的這句話時,也微有動容。

她將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在追憶著什麼,片刻後,她道:“我家有位長輩,也說過類似的話……後來他第四次走進深淵,只是再也沒有出來過……所以,你看到了?”

“看到什麼?”李獻側了側頭,眼珠卻還注視前方,沒有隨之轉動,聲音略顯恍惚。

“眼睛!”司空凝盯著他。

李獻目光轉過去,帶著一抹淫邪的光芒,在司空凝身上赤裸裸地掃視著。

半晌後,他才舔了舔嘴唇,淫笑道:“怪不得你要穿這麼寬鬆的文士袍,原來,你的胸這麼大,還很軟……”

不過,話未說完,李獻便自己愣住了。

我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司空凝反倒很平靜,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問道:“大嗎?”

李獻囁嚅著張了張嘴,卻突然紅透了臉頰。

“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他尷尬地撇過腦袋,腳趾狠狠摳了摳鬆軟的地面。

他眼角的餘光之中,司空凝英氣十足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動人的笑容。

“深淵凝視之下,人人十惡不赦。”她笑得很開心,眼中卻溢滿淚光,注視李獻,認真地道:“李獻,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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