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貓釣魚(1 / 1)
我能是個好人?
李獻先是茫然,繼而有點想笑,既是自嘲的笑,也是嘲笑。
嘲笑這個狀似高冷,實際訥於言辭的呆貨看走了眼。
似乎是為了佐證這個判斷,李獻掏了掏褲襠,露出一臉的不屑。
“雖然你刻意做出的動作有點討人厭,但……”司空凝一臉認真地道,“我確定,你是個好人。”
“為什麼?我明明說了很下流的話。”李獻收回手,十分不解。
“因為你只說了下流的話。”司空凝將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又重複了一遍,“深淵凝視之下,人人十惡不赦。”
李獻忽然就有點明白了。
說下流話,遠遠算不上十惡不赦。
我被深淵凝視之後,只是表現出了較輕的“惡”,所以,我就是個好人?
李獻終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不知道這種“深淵認證”的“好人”,究竟有多大的權威性,但畢竟還是第一次在人品方面得到承認。
所以他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而且笑得很開心。
司空凝也淡淡地笑著,蛾翅眉舒展開來,但笑著笑著,她便緩緩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又看向遠方,眼中閃著淚光。
“想起你那個長輩了?”李獻也收了笑,坐在她身邊,難得正經地問道。
“嗯。”司空凝點點頭,“總有一天,我會走進深淵,去看看那隻傳說中的眼睛,看看那團光裡面,有沒有他的目光。”
李獻歪過腦袋,露出一臉的不解。
“靠近深淵的人,深淵也會靠近他;注視深淵的人,深淵也在注視他。”
一陣風起,吹起司空凝寬鬆的文士袍,吹起她的髮絲,將她的聲音幽幽送了出去,
“所以,你只是向深淵跨出一步,深淵卻會同時向你跨出好幾步,你會難以控制地墜入其中。
“而深淵中的那團光,就是所有墜入深淵之人充滿惡意的目光,凝聚成了深淵的眼睛。
“凡與深淵對視,就是在與無窮的惡念對視,墮落和被汙染便是必然,成為惡人只是順理成章。據說只有心靈最純淨之人,方能自持。
“所以,深淵凝視之下,人人十惡不赦。”
司空凝說完,看向李獻,睫毛還掛著淚珠,眼中卻頗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
李獻點點頭:“原來如此,看來我的確算是個好人。”
肯定完自己以後,他轉而問道:“剛才你從後面抱住我的時候,似乎使了某種柔勁,切斷了我向前掙脫的力量,你也修了武道,是不是?”
“是。”司空凝沒有隱瞞,“我是武道九品,不過那股柔勁不是自身修行武道的本力,而是來自功法轉化的運用。”
“就像藍田郭氏的空勁?”
“差不多。不過郭氏的空勁嚴格來講只是一種拳勁的理念,應當是來自道門的點化,只可領悟而得,無法尋章摘句地習練而成,所以不是一般而言的功法……”
說到這裡時,司空凝忽然閉口不言,她有點驚訝,自己竟然解釋了這麼多,而且心中沒有一點勉強,也沒有任何不適之感。
全都是自然而然的表達。
剛才那一瞬間,彷彿她心中多年以來鬱結的那道障礙,突然消失不見了。
司空凝目光閃爍著,她有種再多說幾句的衝動,可只是張了張嘴,便強行壓了下去。
白皙的臉頰甚至因為這種內在的自我的抗爭,而憋得發紅。
李獻看著她的側臉,等著她繼續說下去,但漸漸的,又感覺說與不說,其實無所吊謂了。
就這麼安安靜靜坐一會,也挺好。
何況,司空凝真的很美。
是不同於崔仙姬的那種美。
不那麼耀眼,甚至有小半會被她獨特的英氣所遮掩,但總有展露無遺的時候。
李獻收回目光,看向深淵的邊緣,突然就有種,不必扮演任何人的輕鬆感。
他不必扮演前身,不必裝壞人,不必充好人,不必管善惡,不必管得失,不必管利害,不必管對錯,只是坐著待一會,深淵在前,強敵在後,享受片刻寧靜而已。
“所以,我們怎麼過去?”
半晌後,他問。
可是一扭頭,卻見司空凝側著臉,枕在屈起的膝蓋上,已經睡著了。
李獻將靈性感知發散出去,走向不遠處,一座一人高的小山丘。
天邊露出幾縷微薄的曦光,不知是否代表著,這個世界的清晨正在到來。
李獻在小山丘上盤膝而坐,雙眸微闔,定心神,坐照自觀。
意識猶如一尊小人,沉入尾閭宮中,靜靜坐在郭虎禪留下的那縷氣勁旁,默默觀察。
這一縷氣勁此刻縮成一團,相比最初時體積減少了約莫十分之一。
不過這次,李獻彷彿在那團氣勁之中,發現了一些絲絲流動的虛影,不知那是何物。
司空凝說,郭氏空勁只是一種拳勁的理念,只能靠領悟習得。
李獻自問憑自己的資質和領悟力,在沒有郭氏本家高手引導指點的情況下,應該沒可能領悟到空勁的精髓。
但現在有郭虎禪留下的氣勁,如果重複之前的思路,從其中擷取一部分,融入自己的拳勁之中,不斷模仿、解構,或許能另闢蹊徑也說不定。
至少上一次嘗試,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思忖著,李獻的意識抬起手,伸向那縮成一團的氣勁。
……
“再來!”
看著最後一組牌被梁師龍收走,鴻鈞崖上的邋遢老者氣急敗壞地道。
“我們已經玩了兩個時辰,這個‘小貓釣魚’,只是最簡單的一種玩法……”梁師龍無奈地道,“我記得你之前還說,時辰不多的。”
“再來一把,不要浪費時間好不好,咱時間真的不多!”
老者此刻就像一名輸急了的賭徒,急切地想要扳本。
“……”
梁師龍只得將一沓撲克重新分成兩份,請對方先選。
老者隨手抓了一份,抽出最上層的一張,橫放在身前。
是一張梅花Q。
梁師龍卻沒有急著跟牌,只淡淡地道:“再來也可以,不過既是牌局,不妨便賭個小彩頭。”
老者想也沒想便道:“好,你說賭什麼?”
“你家傳有不少武道功法吧,賭一本七品功法如何?”梁師龍笑了笑。
“彩頭有點小啊,不過小賭怡情,也可以。”老者滿不在乎地道,“那你呢,你的彩頭是什麼?”
“呵呵,貧道兩袖清風,別無長物,便拿上部養生功當彩頭好了,正好也是七品。”
中年道士依舊笑容和煦。
“嘶——賭這麼大?”老者卻倒吸一口涼氣,半晌才蹙眉道:“梁道長,你玩兒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