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國子監外(1 / 1)
原來是這樣啊。
李獻不禁露出一絲明悟的微笑。
但同時,又有點荒誕之感。
就在剛才,篝火爆炸的一瞬間。
李獻清晰感受到了氣旋的形成、拳勁的坍縮,和力量凝於一點的強大阻力。
其實剛才那一拳的威力可以更大,只是李獻的武道修為並不允許。
因為拳勁在氣旋內本該膨脹放大,然後炸開形成殺傷力,這是一般功法的道理。
但空勁要逆向行之,用一種氣勁坍縮聚合的特殊法門,將力量凝於一點,而這個凝聚的過程阻力是極大的。
必須要靠自己的武道修為,也就是用自己本身的氣勁來壓制這種阻力。
壓制得越狠,最終爆發出來的威力也就越大!
而且這種威力是呈幾何級數的增長。
至於那四個竅穴……李獻已經想明白了,那就是一種能將拳勁打出去的最基礎、最普通的功法。
而打出去以後的一切變化,包括形成氣旋、坍縮、凝聚、爆炸,都和那四個竅穴沒有任何關係。
這些變化的來源,是郭虎禪留在自己尾閭宮內的那個氣團,從氣團上剝離並融入自己氣勁的那一部分,就像預先準備好的一個模子,將自己的氣勁倒模成了需要的狀態。
後續的這一切,都根本不是什麼功法!
怪不得司空凝會說,郭氏空勁嚴格來講只是一種拳勁的理念,而非一般而言的功法。
問題是,這玩意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理念?
打出拳勁以後的變化,又該怎樣復刻出來?
李獻捏著下巴,眉頭緊皺地想。
難道只能用郭虎禪留給自己的那點拳勁做模子?
這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獻再次審視了一下尾閭宮中的那個氣團,大約只剩下原先的七成了。
還能用七次。
“怎麼樣?”司空凝在旁問道,“成了嗎?”
“成了,但沒完全成,剛才那一拳,我最多還能打出七次。”
李獻撐開拇指和小指,比了個數字。
“六!”司空凝糾正道。
“謝謝。”李獻點了點頭。
司空凝:???
……
長安,朱雀門東第二街,由北第一坊,務本坊。
務本坊北臨皇城,向東則與平康坊隔街相望。
也不知是不是自古以來固有的傳統,文學薈萃之所,必與秦樓楚館相鄰。
這座與平康坊一街之隔的務本坊,有一半的面積被國子監所佔據。
不過國子監在自己的東側,單開了一條街,彷彿將整個務本坊劈成兩個坊,西半坊是國子監,東半坊則將平康坊與國子監隔斷開來,似乎要造成一種並不相鄰的假象。
然而,每逢每月初八、十八、廿八這三日,平康坊保唐寺開講席時,寺中都會聚集無數文人士子。
因為這三天北里諸妓會相約到保唐寺聽講,作為難得的放鬆消遣。
荀羽今天就在務本坊,就站在國子監東側單開出來的這條街邊。
在國子監進修的那段時日,這條件原是走得多了,那情形到今日,不過半年時間。
僅僅半年,物是人非,重新站在這條街邊,所有的心境和感覺,全都變了。
荀羽今天甚至沒有穿過這條街,走到國子監的那一側,而是遠遠躲在街對面,站在龍興觀的門外,隔街遠遠望著國子監的高牆和屋脊。
他在等人。
龍興觀本是梁國公房玄齡的宅邸,荀羽扭頭向這道觀看了一眼,便低下頭,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嗒嗒嗒……
石子在地面滾了一段距離,停在一雙黑色舊緞面靴子前。
荀羽猛然抬頭,看到了深綠色的褲腿、淺青色的圓領袍、軟腳幞頭垂下來的皂帛巾,以及這些穿戴的主人。
“學生見過老師。”
荀羽疾走兩步,眼中含淚,向那中年文士深深一揖。
此人正是荀羽在國子監進修書學的老師,從九品書學博士曲元直。
“哈哈,飛卿,沒想到你來看我。”曲元直爽朗一笑,拉住他的手道,“起來起來。”
兩人走到路邊一座涼亭內,曲元直感慨地道:“昨日還在想,是否捎一封信去鎮妖司與你,請你過來一敘,沒想到你今日便來見我,豈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麼。”
荀羽奇道:“老師有事找學生?”
“事情倒沒有,只是我不日便將辭去這書學博士的差事,隨同顏憲部走一趟朔方,這一去,恐怕一年半載未必還有機會再見了。”
曲元直微笑說著,臉上已露出了對未來的悠悠嚮往。
他口中的“顏憲部”指的是顏真卿。
太上皇在位時,曾將刑部改為憲部,顏真卿如今是檢校憲部尚書。
“聖人命顏憲部為朔方行營宣慰使,勸說僕固懷恩入朝,顏憲部邀我做他的幕僚,隨同走這一遭。”
曲元直進一步解釋,也闡明瞭自己的未來。
他要放棄國子監這安逸卻無趣的生活,去追隨顏真卿的腳步,試著緩一緩這大唐的傾頹之勢了。
“恭喜老師。”荀羽由衷地祝賀,“老師此去,必定夙願得償。”
曲元直哈哈一笑,這才轉而問道:“飛卿,你來見我,一定有事,此刻不妨說一說。”
荀羽猶豫片刻,才咬牙說道:“學生想進碑林。”
國子監書學主要鑽研三門專業,即《石經》、《說文》和《字林》。
《石經》就是石刻經書,多於石碑、摩崖之上燒錄,傳世到現在的有兩種:漢靈帝熹平四年開刻的熹平石經、曹魏正始二年的正始石經,又稱《三體石經》。
本朝也一直有開刻《易》、《詩》、《書》和三禮的想法,只是一直未能成行。
但這些年國子監還是收集了大量刻有經文的石碑,在務本坊的西南角,造成一座碑林,歸書學院所有,供學生觀摩感悟。
甚至有國子監中文道高手,專一在碑林中參悟修行,不斷有人在其中悟出文道真諦,一字而破境。
慢慢的,這碑林地位愈發特殊,逐漸從書學院剝離出來,並進行了一定的封閉,不再常年開放。
也不再接受普通學生的入林申請,只允許開神竅的文道天驕限期入內修行。
更別說,一個已經離開國子監,加入鎮妖司的“外人”了。
因此,聽到這個請求,曲元直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收斂。
他思索片刻,搖頭道:“這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