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神靈陰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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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銛宅中,一所後堂之內,這場神靈陰會的場面,比崔仙姬想象中還要大一些。

四面下了捲簾,只在四根立柱上點了四支兒臂粗細的蠟燭。

二三十人影影綽綽,分散坐在各處,每人身前都有一張矮几,放著準備好的紙硯筆墨,方便交流之用。

不甚明亮的燭光,將這頗為寬敞的屋內照得昏昏暗暗,只能勉強看清近處之人的面孔。

不過在場的神靈們,幾乎全部都對面貌和身材做了遮掩,多數都是寬鬆的長袍,低垂著臉孔,有幾人乾脆戴了街市上能買到的最普通的面具。

崔仙姬坐在角落,目光悄然掃過這群沉默的神靈,心中頓生警覺。

長安城中竟有這麼多活躍的野神……

這還是她見到的,更多不在此間,從未見過的野神們,還不知遊蕩在長安的哪些角落。

而類似這裡的神靈陰會,又不知還有幾處!

崔仙姬發現自己在長安潛藏多年,竟從未真正接觸到此處的神靈世界。

若非今日適逢其會,搭了鄭舉舉的便車,她恐怕再有十年也不會知道,那些用各種方式、各種辦法藏在人間、藏在長安,每日謹小慎微躲避著官方追捕和同領域神靈獵殺的野神們,竟會如此堂而皇之地聚眾集會。

這完全顛覆了崔仙姬的認知和想象。

難道他們就不怕訊息走漏,被一網打盡嗎?

就在她觀察眾人之時,卻發現同樣有一些人,也如她一般在警惕地觀察著。

這些人互相之間目光偶有觸碰,都迅速錯開。

崔仙姬由此判斷,這裡至少有四人同自己一樣,是初次參加的。

再看自己身旁的鄭舉舉,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目光只是含情脈脈地盯著上首的兩位之一。

主持集會的有兩位,居左的是個高瘦老者,一身玄色文士袍,頭戴軟腳幞頭,三綹長鬚,面容清癯。

沒有遮擋面部,也沒有戴面具,不知有沒有易容,或者使用什麼特殊的掩飾身份的方法。

此刻那老者正雙目微闔,假寐養神。

文道修行者!

而且品階至少為六品。

崔仙姬很好地掩飾住了自己內心的震驚。

大堂文道修行者本就不多,文道一途的修行資源,九成以上都被朝廷和氏族門閥所掌控,普通人即便天資卓絕,要想在此道晉升,也只有兩條路可選:

參加科舉、依附於氏族門閥。

而能夠突破至中品的文道高手,幾乎都集中在國子監、州學以及文廟之中。

即便是依附權貴門閥的那些人,也需要在學府和文廟內謀求職務,以便穩固修為。

那麼眼前這位老者,應該也是在朝廷或者文廟中掛有職司的!

崔仙姬暗自猜測。

朝廷與野神們勢同水火,這位中品文道高手,卻在暗中主持著一場神靈陰會……

而參與的人群中,除了少數新來者之外,其餘人竟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放鬆姿態!

或許是察覺到了此間的注視,那位老者陡然睜開雙眼,目光冰冷掃來。

崔仙姬連忙轉移視線,在另一位主持者身上停留了半秒鐘,便迅速低下腦袋。

老者身旁的那位主持者,卻是個五十來歲、身材微胖的中年。

一身淺紫色雲紋圓領袍,頭頂著軟塌塌、頗為閒適的平頭小樣,半倚半靠地坐在那裡,看不出有什麼修為。

這人的面部也沒什麼修飾和遮擋,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坦然示人。

“那位老先生,是來自寶禪學宮的大儒,信夫子戴春山,文道六品高手。是專門請來此處坐鎮主持的。”

忽然,鄭舉舉靠過來,悄聲介紹。

崔仙姬頓時恍然。

怪不得這老先生沒有任何遮掩,原來是寶禪學宮的,不歸朝廷管轄。

鄭舉舉隨後又指向那微胖中年繼續道:“他,便是此處的東道,蒲州楊銛。”

接著,她將聲音壓得更低,又補充了一句:“楊太真的堂兄。”

楊太真就是前些年在馬嵬驛被賜死的楊貴妃。

崔仙姬記得他們馬車進入這位楊銛宅院之前,曾看到院門前立著一杆鐵戟。

那是冊授三品以上方可特享的榮譽。

這楊銛明顯是因楊貴妃而得到的恩寵,當年一同受封拜命的,還有楊貴妃的三位姐姐,虢國夫人、韓國夫人、秦國夫人。

其中秦國夫人早亡,韓國夫人與國相楊國忠在馬嵬坡兵變時被亂軍所殺,虢國夫人也在逃亡中被捕死在獄中。

怎麼唯獨這楊銛只是罷官去爵,還能保留“私第立戟”的排場榮耀?

猜不透。

不過官家的事情,本來就不可以常理度之。

嗒、嗒、嗒。

突然,那位信夫子舉起手中一把墨玉尺,在身前長几上輕輕敲打三下。

眾人紛紛精神一振,向上首望去。

……

碎界,深淵。

一團光播散開來,在那濃到化不開的黑暗深處,如同深淵的眼睛。

但那光芒並不帶來明亮,更加沒有溫暖。

它帶來的只有厄難深淵最恐怖的幽深,和刺骨的冰冷。

“那是惡念的總集!”

司空凝右手死死抓住李獻的手,顫抖著,盯著那深淵之眼,“有深淵本身的惡念,也有那些被深淵吞噬之人的惡念,同時還在不斷吸收著來自各界所有生靈和所有法則產生的,散逸出來的厄難氣息。”

她左手掐著一道奇怪的手印,並從頭頂上方的某處,散發出點點稀薄的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內。

李獻右手早已如法炮製,同樣在頭頂上方的某處,也有點點稀薄的微光籠罩下來,勉強將那深淵之眼所散播的惡念隔絕。

但他依然感到自己的內心中,正有千萬種負面的情緒,在瘋狂湧動,幾欲破體而出。

腳下和四周全是漆黑一片,沒有地面,也沒有崖壁,沒有方向,也沒有距離。

就是一個猶如神竅世界般的無垠空間。

“這個‘天’字印能持續多久?”

李獻緊張地問。

司空凝剛剛教給他的這個手印,既非武道功法也非道門修真之術,更不是出自任何一門假道,而是文道的本命字印。

文道突破六品的標誌,便是從天地大道之中成功抓取一個字,作為自己的本命字。

得到本命字的文道高手,在六品的絕大部分能力,都要圍繞這個字展開,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然而有一些字卻歸屬於天地本源,無法被任何人抓取,卻又可以被任何人所使用。

比如他們現在所用的“天”,比如與天齊平的“地”。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但並非所有人都能達到使用的門檻,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用。

司空凝便知道本命“天”字結單手印的方法,但這個方法就連朔方司空氏也不是人人都達到門檻,更不是人人都知道用法。

門檻是至少要同時修行武道和假道詭弁,而用法只記錄在那位長輩行走深淵的筆記之中。

“只要體內還有氣勁,只要還能保持靈體狀態,‘天’字印就可以一直維持下去。”

司空凝十分肯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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