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肅明觀(1 / 1)
長安人做什麼都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
即便是再隱秘的聚會,也要在白天舉行。
因為到了晚上,長安城有極其嚴格的宵禁。
你就是有再大的陰謀,再惡毒的計劃,再殘忍的手段,只要敢犯夜北金吾衛捉住,就得挨鞭子。
所以肅明觀陰會也是在白天舉行。
李獻更是一大早便來到安邑坊。
巧合的是,今天鎮妖東司查封的那個倉庫,也在安邑坊。
司空凝他們也是很早便開始上工,將那個坐落於安邑坊南門東的倉庫接管,並逐一清點庫房和賬目。
李獻去和他們打了聲招呼,不過沒人理他。
就連司空凝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對他暗送的秋波視而不見。
因為他頂著仇準的臉。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倉庫外面,李獻還看到了同樣身穿巡夜司戎常服的一隊人馬。
這些人倒是關注到了他,但也只是將目光在他身上的衣袍掃了一眼,再從臉上掃過,稍稍記了一下長相。
僅此而已。
這幫守夜人看似都是同僚,可能還要並肩作戰,實際上全都是赤裸裸的競爭者。
因為他們分屬不同的衙門,要借用巡夜司這個平臺,為各自代表的衙門爭取利益。
同時也利用各自衙門的資源,在巡夜司為自己掙取更多的功勳。
李獻只是和那些人打了個照面,便徑直向十字街以北走去。
肅明觀原先是太真觀,全稱“太真女冠觀”。
李獻原本對此地的瞭解是,天寶五年時,楊貴妃之姐裴氏上請辭一宅邸,在此置辦了太真女冠觀。
因而這個道觀應該是屬於楊貴妃的姐姐裴氏,屬於楊氏一族在整個長安的龐大產業中的一小塊拼圖。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李獻懷疑這個神靈陰會,也在楊氏一族餘黨的暗中控制之下。
但隨後他又從萬年縣的檔案中瞭解到,今年,也就是寶應元年年初的時候,太真觀已經與肅明觀互相遷址,因此如今已改作肅明觀了。
因此這道觀並不只是改了個名字,而是整體搬遷互換了地址。
肅明觀搬到了安邑坊,而太真觀,則搬到了親仁坊西南隅那那座道觀。
那座道觀曾經是睿宗在藩時的舊宅,後來改成儀坤廟,用以供奉睿宗原配肅明皇后劉氏,與後任昭成皇后、當今太上皇的生母竇氏。
太上皇在位時,將生母昭成皇后以及肅明皇后的神主,先後遷入太廟,儀坤廟便改名為“肅明道士觀”,從皇家太廟的一部分,變成了普通的道觀。
一直到今年,肅明觀遷往安邑坊,與太真觀換了位置。
其中太真觀換到睿宗舊邸以後,又更名為“咸宜觀”,由剛剛入道的咸宜公主坐觀住持。
咸宜公主並非當今聖人之女,而是太上之女,生母為武惠妃。
在楊貴妃之前,武惠妃才是最受太上寵愛的妃子。
由“咸宜觀”取代“太真觀”,正是朝廷要徹底消除楊氏的一切痕跡。
這些內容,大多是從萬年縣拿到的資料裡記載的。
也有一部分是李獻自己琢磨猜測得來。
他不知道這些資料和目前的情況有沒有關係,但多瞭解一些總歸是沒錯的。
至少現在,他就推翻了之前,對肅明觀陰會幕後之人的猜測。
而且這個道觀的背後,有著如此錯綜複雜的故事背景,很難說裡面涉及到的人和事,與這裡的神靈陰會有沒有關聯。
進入肅明觀的第一眼,李獻就有點懵。
他神靈陰會所選之處,一定是冷清、陰暗、幽靜之所,這才方便別有用心或者心虛之人偷偷集會。
誰承想一進門,整個道觀內便是人來人往,一眼望去,觀內修行的仙侶何止數十,不斷有穿著道袍、三兩結伴的男女道士從身旁經過,有的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有的甚至乾脆將李獻無視。
就在這時,一個青年道人走到跟前,將李獻上下打量了一遍,試探著問道:“萬年縣?”
李獻點點頭道:“文廟?”
這是他和接應人的接頭暗號。
鮑縣令給他的任務之一,就是配合接應人,調查整個神靈陰會中的所有參與者,查詢光明教在長安的內應。
眼前這位青年道士,自然就是接應人了。
不過李獻有點奇怪,這人應該也是參加神靈陰會的,怎麼穿一身道袍呢?
難道就是這肅明觀內修行的仙侶?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卻聽那接應人蹙眉質問道:“怎麼沒穿道袍?”
“道袍?”李獻一愣,“為什麼要穿道袍?”
“在肅明觀參與陰會,必須要穿道袍,而且形制不可亂改!”接應人很不耐煩地道,“如此重要的資訊,你莫非不知道嗎?”
我知道個der啊!
別說我不是仇準,就算仇準也只是第一次來參加,這破地方有什麼規矩,我怎麼可能全知道?
李獻嘟囔了一聲,辯解道:“我都沒來過,自然不知那些規矩。”
接應人也遲疑了一下,隨後一拍腦門道:“忘了,你上次可沒來過,上次陰會時規定的,以後進肅明觀必須著道袍。”
說話間,青年道士將李獻拉進院內,才開始介紹自己:
“在下李練,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換一件衣服。”
國子監四門助教是從八品,超越了守夜人的九品位階,這人對李獻說話,一直是以上司教訓蝦下屬的口吻。
李獻剛想要說咱們是老本家,但一想到自己現在是仇準,而非李獻,連忙便閉上了嘴巴。
接應人李練將李獻帶至一間客舍,隨手從衣櫃中取了一身簇新道袍,遞給李獻道:“你應該合身,換上吧。”
穿上嶄新的道袍,果然無比合身。
而且苧麻料子的道袍,寬鬆柔軟,相當舒適。
好,又一件新皮膚!
接應人李練見他穿好,便將帶至道觀後院,邊走邊問:“那些符籙拿到了吧?”
李獻道:“拿到了。”
李練道:“那行,下次集會之前,你必須將那些符籙拓印到肅明觀的指定地點,這也是任務!
“等會你跟我進去,記住一個原則:多看、不說!
“第一次不必參與任何交易,不要對任何人暴露你的身份,其中幾個嫌疑人你可以著重調查一下,到時看我眼色暗示。
“記住,不要自作聰明!”
接應人語氣十分嚴厲,顯然,在此之前,他便已做過一定的準備工作。
李獻很聽話地點點頭,掏出個小本本記了幾筆,問道:“大哥,你在哪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