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完全奪舍體(1 / 1)
李獻本以為肅明觀陰會將在場這些人篩選出來,專門額外做一次聚會,一定有什麼新的、特殊的交易形式,或者會有什麼特別節目。
但是從交易開始,一直過了快一個時辰,節奏都還很正常。
當然,相對於李獻的設想,還是比較正常的。
雖然已經出現了求購“純陰之人的脾肺腎三器”這種逆天交易,但並未超脫出李獻的認知範疇。
他只是短暫將目光投向那位求購臟器的傢伙——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
純陰之人是指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所生之人。
人體臟腑之中,髒為陰,腑為陽。
五臟在臟器之中屬於陰中之陰,而五臟之內心、肝屬陽,脾肺腎屬陰,純陰之人的脾肺腎三器,乃是陰之極矣。
雖然不知道這人要這些器官做什麼,但可以追求極陰的話,應該不是搞什麼器官移植……
當然,這年頭還沒發展出如此先進的外科技術。
大概是作為某種儀式的材料,或者供奉給一些特殊嗜好的神靈。
李獻暗暗記住了那張面孔。
這次他沒帶小本本,純靠記憶,以免在小本本上寫寫畫畫的行為,犯了一些人的忌諱。
畢竟人越少,自己就越容易被人關注到。
然而,他剛剛將那個器官販子記住,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便站了起來,並提起了一個更加莫名其妙的交易。
“我……需要信眾!”
站起來的人,戴了一頂兜帽,從帽簷下方能夠清晰地看到,他臉上一根根堅硬的銀灰色狼毫,從兩腮發白的皮膚之中,硬生生滋長出來。
說話時兩對犬牙又尖又長,嘴唇部位已經發生了病態的外突。
這是……奪舍體?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不完全奪舍體!
也就是奪舍的神靈或者妖類,還並未完全奪取這具身體的控制權,甚至有可能被本主反殺吞噬。
所以……他要信眾幹什麼?
就在李獻如此疑惑之時,光明教叛軍的三位嫌疑人之一,那名會腹語的老嫗嘴唇未動,聲音已然傳出:
“要多少?”
那不完全奪舍體扭頭看了過去,臉頰忽然抽搐了幾下,肩膀也不受控制地扭動起來。
雖然這人很快便壓下了身體的異常,但神色之中卻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艱難張口道:“我能拿出五百……不,六百五十功勳,能換多少?”
老嫗鬆弛的臉皮扯出一抹微笑,仍舊以腹語應道:“十三個。”
五十功勳一個。
李獻在心中快速默算出單價。
但無法判斷這個價格是高是低,因為他不知道這個所謂的信徒交易,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形式完成的。
如果只是招一幫老頭老太湊合著信一信,上上香、磕磕頭,就像後世刷單一樣,那這個價格很貴。
都合一貫錢一個人了。
如果是將信徒當成一種永久的資產,完全程度地買賣,那似乎又太便宜了。
“還……還差一些。”誰知那不完全奪舍體顫抖著道,“還不夠,能不能……多給一點?我,我可以幫你們,做事。”
那老嫗不再言語,只是淡淡搖頭。
她似乎並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對方去辦的。
就在那買家失望之際,三位嫌疑人中的蛇頭杖老者卻突然頓了一下他的柺杖,低笑著開口:“我出二十個,如果你幫我介紹三個需要信眾的客人,我可以退還你所有的功勳,那二十個信眾,白送。”
這信眾……什麼時候可以批發了?
李獻愣了愣,心下狐疑。
再說了,在長安城裡把幾十上百號人賣來賣去,還要聚眾信教,這是把鎮妖司當空氣呢,還是當金吾衛不存在?
那不完全奪舍體已經忙不迭答應下來。
蛇杖老者目光掃視一圈,臉上帶著詭異的笑,說道:“諸位,或者諸位背後的神靈,如果也需要信眾,歡迎在下次陰會之上提出。呵呵,不限量供應。”
老者話一說完,李獻便見那執事起身,走到眾人當中,朗聲說道:“本次陰會至此結束,下次陰會時間:兩日後午時,仍在此處。”
說完,便退到門後,開啟大門,微微躬身,做出送客之態。
到了此刻,只要腦筋正常的人都已知道,那蛇杖老者,便是這肅明觀陰會的真正主持者,整個陰會的運轉,都在此人的控制之下。
李獻跟在人們中間離開了大殿,換下道袍以後,他便快步離開肅明觀,並找了個拐角處悄然變幻了容貌,然後便盯著肅明觀大門的方向,靜靜等待。
一直等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參與這次陰會的人早已散盡了,他才看到一個身影,腳步虛浮地走出。
那人將兜帽的帽簷拉得極低,將整張臉罩住,大致辨認了一下方向,便低著頭快步離開。
李獻在原地等了一會,沒見到那人後邊跟著有“尾巴”,這才悄然追了上去。
他並未將對方鎖定在自己的視線之內,而是隔著很遠的距離,用靈媒的靈性感知,不斷搜尋確認對方的位置,以實時調整自己的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始終隔著三四十步的距離,快速出了安邑坊。
李獻跟著那人拐了兩道彎,一頭鑽進了新昌坊。
最後,李獻的腳步停留在一個很普通的民宅門前。
他聽到門內,不時便傳來一聲聲低沉壓抑的嘶吼,以及野獸般色厲內荏的嗚咽恐嚇。
那個奪舍體情況不太妙的樣子……
被奪舍的那位仁兄,居然能堅持到現在,而且看樣子還要反殺,也算是個狠人!
李獻考慮了許久,還是放棄了進門搭把手的打算。
他快步趕去平康坊,趕到巡夜司,向孟關山遞交了最新的情報。
“信眾買賣?”
孟關山蹙眉自語了一句。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提筆在紙上記了一些字,但並未向李獻做出說明。
隨後,他點頭道:“你沒有驚動對方,這是對的。下次陰會著重觀察這個奪舍體,還有那個主持者。”
李獻點點頭。
因為這次所有的情報都還在處在持續收集的階段,所以沒法進行結算,李獻空手而回。
本打算再去萬年縣薅一手的,但想起今天是和那個南商交割貨物的日子,便臨時改變了方向,徑直返回玉浮觀。
玉浮觀,提前收工的司空凝,與鎮妖東司的蔣功曹一起,等待在大殿門口。
十餘輛蓋著氈布的大車,在張屠戶的指揮下進進出出,將一車一車的材料,全都堆在玉浮觀後院的廢棄場地之上。
一個身著湖綠色翻領袍的青年,站在一旁,緊張地關注著此間的一切。
同時不斷將目光從張屠戶和司空凝身上掃過,又時不時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道觀外的那條巷子。
終於,巷子中出現一個人影。
身著黑色戎常服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吊兒郎當地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