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突圍計劃(1 / 1)
太陽雖未下山,捲簾垂掛的月堂中,已亮起了燈。
孟關山又一次透過“觀星”確認了何鴻雁的位置和安全。
人還在定城,命星也很穩定,沒什麼問題。
不過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只剩兩天了,光州那邊的情報,雖然收集了不少,但孟關山總覺得還不夠。
文廟為什麼要將手伸到光州,為什麼獨獨看中了這個地方?
為什麼光明教這種,在聖後時代便被剿滅過多次的野生教派,就突然能在光州死灰復燃,甚至在短時間內形成席捲之勢?
他覺得,自己正在接近答案,只是仍有一段距離……
兩天後,何鴻雁會結束任務,撤出光州。
而自己需要履行承諾,聯絡豫州鎮妖司接應她返回長安,並在她回到長安以後,給足她晉升到七品的資源。
希望……最後何鴻雁能給他帶來一些不一樣情報吧。
孟關山揉了揉太陽穴,側身斜靠在胡床上,疲憊地假寐養神。
……
光州,定城。
何鴻雁獨自一人待在屋內,將所有門窗反鎖,同時請出土婆婆在旁護法,釋放神力隔絕了一切探視。
做好所有準備以後,何鴻雁從貼身衣兜當中摸出一個瓷瓶,從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小指肚大小的紅色丹丸。
她目光遲疑地盯著那枚丹丸,忍不住舔了下略顯乾澀的嘴唇。
這丹丸不是什麼仙丹靈藥,表面的一層皮殼倒的確有活血和解毒的功效,但也僅此而已。
它實際上是個蟲丸,在丹丸的皮殼內部,沉睡著一隻蠱蟲。
只要將蟲丸吞入腹中,等外層皮殼融化以後,那蠱蟲一受潮便會甦醒,但是半個時辰以後又會在胃囊之中融化死去。
在蠱蟲存活並甦醒的半個時辰內,吞食者可以借用蠱蟲的能力,共用一個指定同血脈之人的聽覺,聽其所聽,聞其所聞。
這蠱蟲名字就叫“借聞蠱”。
因為是血脈共鳴的原理,這種共用聽覺的效果,幾乎不受一般隔絕法陣或氣場的影響。
唯一的副作用是,借聞蠱有劇烈的凝血毒性,在借聞蠱甦醒的半個時辰內,吞食者會持續受到病毒侵蝕。
但因為蟲丸皮殼有活血解毒功效,所以這毒不會致死,只會讓吞食者腹部劇痛,一直持續到借聞蠱徹底死亡!
何鴻雁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臉上猶豫之色瞬間消失,轉而露出一抹毫不遲疑的決絕。
她一口將蟲丸吞如腹中,同時集中精神側耳傾聽。
很快,蟲丸順著食道進入胃囊,很快便有一股灼熱氣息彌散開來,包裹在胸腹之處。
何鴻雁知道是皮殼正在融化,借聞蠱要不了多久便會甦醒。
果然,不到五息的時間,一股撕心裂肺的絞痛陡然爆發,何鴻雁秀氣的臉上瞬間露出極度痛苦之色。
但同時,她耳中也出現了完全不屬於這個房間的聲音!
……
“邵將軍,定城已是孤城,四面皆是叛軍,即便突圍又能突向何處?”
說話之人慢條斯理,何鴻雁聽出是那位文廟來的文道五品高手。
此刻這定州城,有大半軍民都被此人掌控,就連光州刺史焦菹,也只能在此人陰影之下畏縮不敢言。
剩下軍隊約莫只有四成,還在守城的遊擊將軍邵興手上。
“閣下既然知道定城是孤城,當知‘孤城不可守’的道理。”邵興語氣強硬地道,
“況且城中糧食尚能堅持幾日,你們比本將清楚,這孤城內無糧草,外無援軍,久守必破!
“此刻唯有突圍一途可走,要趁著糧草還有,士氣仍然可用,儘早發兵,越早越好!
“不管向何處突圍,都好過數十萬人在城中等死!”
一時間靜默下來,何鴻雁在劇痛之中,只能聽到沙沙的擦汗聲——是她的父親,何司馬在擦汗。
何鴻雁正是借用何司馬的聽覺,在隔空竊聽著這場會議。
“即便要突圍,也需有個具體可行的章程吧,總不能真的漫無目的亂走?”
沉默半晌,如今定城的實際掌控者,文廟來的文道五品高手,此刻竟鬆了口,沒有再堅持死守的方案。
而是順著邵將軍的意思,提出了更細緻的問題。
邵將軍回答的語氣比之前振奮了不少,也不再那麼強硬,他道:“本將可以率領本部兵馬向西方申洲突圍,出城四十里後主動尋敵接戰。
“待本將吸引到絕大部分叛軍主力以後,請焦刺史與何司馬,還有朱夫子率領剩餘所有軍民,趁著叛軍後方空虛,徑直向北走豫州。
“此計若成,定城數十萬軍民大半可以儲存……”
邵將軍語調越來越昂揚,顯得充滿鬥志。
那位朱夫子似乎也受到感染,很快說道:“邵將軍有如此胸懷氣概,勉之自愧不如,汗顏無地,將軍請受勉之一拜!”
四周頓時亂糟糟了一陣,接著何鴻雁便聽到幾人開始商議如何分配補給糧草,按照什麼樣的時間、路線撤退。
片刻後,眾人商定於今晚入夜後,邵將軍點齊本部兵馬,帶足十五日糧草,從西門出城。
而焦刺史等人,則集結剩餘軍民,於明晚子時四門盡出,各向褒信、新息、新蔡等縣撤離。
計策議定,眾人散去,何鴻雁終於忍耐不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她將全副心神都放在抵禦劇痛之上,硬生生忍著痛苦捱過了剩餘的小半個時辰。
……
長安,巡夜司。
香爐之中,黃煙嫋嫋,馥郁柔和的氣息,讓人精神舒緩。
鳳矛草葉片和朱顏鳥的胰腺,以一定比例混合,“一曬三浸三烘一揉”製成的寧神香,對星判有極好的增益作用。
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逐漸平靜下來,孟關山重新開啟“觀星”,目光瞬間進入浩瀚星海。
順著那條已然熟稔之極的線路,進入那片已無數次俯瞰的分野,準確追索到那個最近不斷定位的區域——平康坊,巡夜司。
他在這處大唐衛國公李靖的故居,尋找著那個東西。
孟關山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麼東西,他只知道那東西一定存在,與深淵有關!
因為從那幾篇塵封已久的《太宗實錄》和《起居注》中,他明確找到了李衛公率軍攻破惡門,親自進入並橫穿深淵,找到了深淵盡頭的記載。
《起居注》中有過這樣一段文字:李衛公奉命遠征深淵歸來以後,曾寫過一部記錄深淵見聞,以及無數深淵奧秘的奏疏,呈送太宗。
那日清晨,太宗接到李衛公的奏疏,細細研讀至深夜,最終打消了徹底征服深淵,並以此為跳板征討靈界的計劃。
但依然將李衛公奏疏之中所記錄的,大量有關深淵行軍、地理、深淵之眼、深淵魔物的細節抄錄下來,一份與奏疏原件藏於太廟,留與後世子孫征討深淵和靈界的參考。
一份賜還給李衛公,被後者收藏於府中。
這抄本名為《衛公躔見》。
孟關山就在找賜還給李衛公的這本《衛公躔見》。
這時,桌上早已洇染墨汁的宣紙,輕輕翻動了一下,一行行字跡出現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