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怎麼只有二十(1 / 1)
張屠戶今日早早便來到玉浮觀門前候著。
他昨晚興奮得一夜未眠,但此刻頂著通紅的雙眼,精神依舊無比亢奮。
買賣成功了!
他瞅準這門買賣,跑前跑後擔驚受怕、費盡心思,本錢也搭進去有八九貫,幾乎是孤注一擲。
張屠戶自從關了肉鋪以後,家裡便只有開支沒有進項,賬面上眼看就要捉襟見肘。
他正屋牆裡雖然還砌了兩塊金磚,但那是不能動的家族本,如果這次沒弄成,說不得只能重操舊業了。
修繕玉浮觀的錢,倒是也有一些剩餘的,但即便到了這步田地,張屠戶也沒想過去動這筆錢。
好在天可憐見,這筆交易總算是完滿辦結了。
張屠戶知道鎮妖東司那邊給了李獻五千功勳,作為中介的報酬。
昨天眾人都在,李獻沒法給他分賬,臨走前兩人交流過眼神,約定了今早過來拿錢。
張屠戶心裡盤算著,這次只要能拿到兩千功勳,他便已經心滿意足。
黑市的渠道已經聯絡好了,對方以一兌十六收,有多少收多少,兩千功勳能掙到三十二貫錢。
刨去之前的開支成本,裡外裡還能淨賺二十幾貫!
帶著這樣的期盼,他天沒亮便站在了玉浮觀的門前,一直靜靜等到太陽昇起,院門吱呀一聲開啟。
“李長老!”張屠戶見到人便立刻上前行禮。
李獻沒給他還禮,在張屠戶肥厚的臀部重重拍了兩下,末了還抓了一把,笑嘻嘻地道:“來挺早啊。”
他說著,將一個荷包丟了過去。
嘩啦一聲,張屠戶接過那荷包,不禁向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盯著李獻的手。
但荷包入手的沉重感,還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並立刻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四千功勳,不過我勸你不要賣到黑市,太虧!”李獻適時地收回安祿山之爪,提醒了一句,又道:“我會想辦法找個兌現的渠道。”
張屠戶聽到“四千”二字,眼前瞬間一黑,呼吸頓時急促,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狠狠喘了兩口氣,連聲應道:“是是是,不賣不賣!”
其實就算李獻不說,張屠戶也不打算再賣去黑市了。
原先他估算的是兩千功勳,一兌十六的價錢,自己至少要虧八九貫。
但為了及時脫手週轉,加上自己確實沒什麼渠道,虧也就虧了。
人家能一兌二十賣出去,是人家的膽量和本事,四個錢的差價也該讓人賺去。
但現在不同了,總共有四千功勳,一個功勳虧四個錢,四千功勳就要虧十六貫!
數字這東西,就怕破了整。
即便虧九貫又九百錢,畢竟是個位數,心裡想著虧也就虧了。
但只要過了十貫這條線,哪怕只是十貫又一百錢,那也要心頭滴血!
“可是……李長老,這是不是太多了?”張屠戶手裡託著沉甸甸的荷包,還是有點心虛。
他知道自己這身肉值幾個錢,這四千功勳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期,讓他拿在手裡稍微有點不踏實。
李獻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修玉浮觀還差多少錢?”
這個張屠戶門清,他手裡那盤賬早就對過無數遍了。
“後院完全修繕的話,還差七八貫,如果只是翻新,那就差得不多。”他沒做任何思考地答道。
“反正我沒錢了,你嫌錢多的話,不如自己補貼點,把後院完全修繕一遍好了,就當是給道爺們添點兒功德。”
說罷,李獻擺擺手,徑自走了。
張屠戶站在那裡,目送著他離開,心裡一下就踏實多了。
他預備再給玉浮觀的道爺們,添十貫錢的功德。
修繕後院用不完的,就給院裡那位小道爺多買幾隻燒雞,終歸是能把這錢花出去的。
……
萬年縣。
黃縣尉聽著後堂傳來的呵斥聲,心裡別提有多暢快了。
文廟來的人,正在責問鮑縣令,好像是仇準那邊有什麼差事沒辦好。
具體的聽不清,總之算是一件喜事。
黃堅已經在考慮著,等會要不要拉上肖萬年,到館子裡去吃兩杯慶祝慶祝。
不過沒等他高興一會兒,仇準那瘦高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自家公廨門外。
那傢伙朝屋裡看了一眼,眼神冷漠之極,黃縣尉頓時有種心驚肉跳之感。
李獻朝黃縣尉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邁步向後堂走去。
這姓黃的說要幫自己運作藍田一案功勞的,到現在也沒動靜,也不知道一天天在幹嘛?
這效率放在巡夜司,連屁都吃不到,也就只能在萬年縣這種老爺衙門混口飯吃。
不過他沒進去同黃縣尉掰扯,畢竟時間不允許,鮑縣令還等著自己去解救呢!
而且自己眼下是仇準的身份。
“陰會已然過去一整日,卻無半點訊息傳回文廟,如此拖沓不羈,成何體統!”
一進後堂,那位文廟夫子毫不留情的叱喝聲,便清晰傳了出來。
李獻心中好笑,自己剛才還在腹誹黃縣尉效率低、辦事拖沓不利索,沒想到反手就被人指著鼻子罵了回來。
好在指的不是老子的鼻子,是鮑同光的。
李獻心中戲謔了一句。
至於鮑縣令,李獻進門張眼一瞧,好傢伙,面色憔悴,神情沮喪,像是丟了魂一般,低著頭任由那個身穿文士袍的青年口沫橫飛。
一箇中年都城縣令,被一位不足三十歲的後輩指著鼻子訓斥,也著實讓人無法接受。
不過李獻覺得,鮑縣令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概不是因為被小年輕罵了,可能更多還是因為那三十八枚刀幣。
三百八十功勳啊。
夠買一盒油膏了。
李獻沒有刻意隱藏的腳步聲,吸引了那名青年文士的注意。
那人果斷停止斥責,將目光轉向了這邊。
“仇準?”鮑縣令雙眼一瞪,像是個將死之人復活了過來,破口大罵道:“你這廝延誤情報,該當何罪?”
李獻慢條斯理地向兩人拱拱手,不鹹不淡地道:“昨夜為了獲得一些重要情報,蹲守一位陰會的參與者,以至於錯過了時辰,屬下特來請罪。”
鮑縣令正要再說什麼,那青年文士便已換了一副親切神情,語氣和藹問道:“哦?發現了什麼重要情報?”
誰知李獻卻不回答,反而向鮑縣令道:“屬下急缺一些符籙材料,只是囊中羞澀,可否請縣尊預支一二百功勳,好讓屬下采辦些許材料應急?”
鮑縣令一愣,但瞬間反應過來,臉上頓時露出緊張之色。
那青年文士果然便蹙眉問:“文廟不是剛剛獎賞了四百功勳給你,怎麼不敷使用嗎?”
鮑縣令連忙一個勁兒給李獻使眼色,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然而李獻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反倒裝出一副驚訝茫然的神情,說道:“什麼四百功勳?屬下上次拓印符籙,鮑縣令倒是賞下二十功勳……”
青年文士聞言,冷冷瞪了鮑縣令一眼,寒聲問道:“怎麼只有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