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子時(1 / 1)
鮑縣令面色鐵青,死死盯著眼前的“仇準”。
腦中還在回想著秦廟祝臨走時,警告的眼神。
然而眼前的這位“仇準”,始終面帶謙恭的微笑,特別是在秦廟祝離開以後,這種謙恭甚至變得有點謙卑。
但鮑縣令卻有一種深深的陌生感。
他甚至在心裡打了個寒顫。
“那三百八十功勳……本縣會盡快拿給你的。”
鮑縣令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親熱,無比和善,就像在面對自己的絕對心腹,和親信助手。
拿?你那些刀幣都在我屋裡,你拿個錘子。
李獻心裡好笑,口中卻謙讓地道:“大人想必是有重要用途,卑職雖然急用,但畢竟大人的事情要緊,遲幾天也沒什麼的。”
鮑縣令臉皮抽搐。
還遲幾天?
今晚之前這事兒若是還沒解決,那秦廟祝會饒了自己?
那秦廟祝雖然年輕,但祖父是國子祭酒、大伯是秘書少監,自身也已是文道六品的高手。
此子從小在國子監碑林中捉迷藏、泮池裡逮魚摸蝦,少年時在秘書蘭臺找書看的,等閒世家子弟都沒有這等待遇!
所以秦廟祝行事,從來不看任何人的顏面,也不講什麼人情世故,自己被對方盯上,若能短時間內將事情處理掉還好,或許此事便就此揭過了。
若沒能及時處置,再次觸了那小子的黴頭,恐怕就要長期承受秦廟祝的“特別關照”了。
“不不不……”鮑縣令連忙擺手,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上次的事你做得不錯,今晚散衙之前,本縣便將四百功勳發與你——文廟賞罰分明,這是你應得的!”
四百?
姓鮑的自動忽略了已經發給我二十的事實嗎?
哦,多出來的二十功勳,是“封口費”,或者說“安撫金”。
真摳啊……
李獻不知道這廝能從哪裡搞到四百功勳,但他估計應該是從黑市。
於是他笑著道:“大人不如折算成制錢,屬下有個渠道,可以換到功勳,就是貴了些,一兌二十。”
其實大家都明白,這個一兌二十的渠道,就是黑市。
不過這話不能明說。
所謂黑市,就是非法交易場所,身為公職人員,參與黑市買賣成何體統?
鮑縣令臉皮又抽了抽。
他自己去黑市淘換功勳其實能便宜一點,但既然對方已經這麼說了,也沒必要再爭這幾分長短。
於是鮑縣令面帶笑容地點頭道:“也好,那便勞煩你跑一趟了。”
他提筆快速寫了一張手條,蓋了鈐印,上書“提領制錢八緡”的字樣。
可以憑藉此條到司戶佐那裡領錢。
“Thankyousir!”李獻手裡捏著條子,屈指彈了一下,說了句讓人聽不懂的話,轉身瀟灑離去。
至於上次參加陰會的情報,他已經挑挑揀揀,彙報給了秦廟祝,下次再來,就要等後天,參加完肅明觀陰會以後了。
……
回到玉浮觀,將剛拿到的八貫錢,給張屠戶換了四百功勳。
至此,身上功勳加起來,不算左千牛衛的三千軍功的話,已經超過兩千七百。
下午同南宮久打聲招呼,便去了一趟左千牛衛。
在左千牛衛衙門見到中郎將封懷節,在封家大哥的帶領下,進入了左千牛衛所使用的唐城入口。
李獻在那裡找到兩本“準上品”通竅功法。
第一本用到二十三竅,但是隻能用在第九品,也就是說,只能打通對應尾閭宮的竅穴。
兌換價格七百九十功勳。
等他晉升武道八品以後,這本功法就沒用了。
第二本用到二十二竅,上限卻是七品,覆蓋到第九品尾閭宮、第八品正陽宮、第七品覆陰宮,一共一百二十個竅穴。
兌換價格兩千四百功勳!
通竅功法用到多少竅穴,並不是指能打通多少竅穴。
打通每個竅穴的方法和原理都是相類的,所有通竅功法,都能打通本品階九宮對應的全部四十個竅穴。
只是用到的竅穴越多,在打通本宮對應的竅穴時,或效率更高,或更加穩定,或消耗更小,又或產生的負面影響更小。
總之仍然是根據連通的竅穴、數量、順序等不同,達到不同的效果。
未經打通的竅穴也可以連通,也可以執行氣勁,只是氣勁通行的效率和效果,與打通以後的相比,要相差以道里計!
李獻最後決定兌換第二本,《摘星功》。
花費兩千四百功勳,拿到《摘星功》抄本以後,李獻便向封懷節告辭。
他沒有再找淬鍊九宮的功法,郭虎禪留給他的拳勁,會負責衝擊前三宮,幫他突破至七品,所以根本不需要額外再修行功法。
況且按照朝廷給出的功法修行,在“敕令武道樊籠”的壓制之下,品階根本沒辦法高過自己的武官官職。
他現在要想衝擊第八品,關鍵短板也不是在功法上,而是在資源上。
修行武道的本質是錘鍊肉身,讓體魄在一次次晉升當中不斷蛻變。
而沒有靈肉靈丹的補充,他這具身軀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積聚起足夠的氣血,以支撐體魄的下一次蛻變!
離開左千牛衛,李獻並未停歇,而是又去了一趟鎮妖東司,幫助阿悉結丘找到了兩個活點,又花兩百多功勳,兌換了一個沒什麼特殊的九品神蛻。
回到玉浮觀以後,神蛻丟給牛黑子,和湯圓打了個招呼以後,便徑自返回客舍,嘗試習練《摘星功》。
之所以只是習練,而非正式修煉,那只是因為通竅功法也需要消耗氣血的積累。
在熟悉這套功法以後,李獻才會考慮花費一定的功勳,購買一些靈性血肉來補充氣血。
只靠普通肉食的話,倒是能少量獲取一些,但還是太慢了。
……
時間很快來到深夜,牛黑子重新擔負起更夫的職責,巡走於昇平坊的街巷之間,將他手中的梆子一連敲響了三下。
“邦邦邦——”
“子時三更,夜深露重,平安無事——”
“邦邦邦……”
……
巡夜司。
月堂內點著燈,孟關山坐在自己的公案後方,靜靜等待著什麼。
……
光州,定城。
何鴻雁收拾好行李,穿戴整齊,也靜靜坐在司馬府內漆黑的房間中。
她在等待,等待著全城撤離的命令,然後跟隨家人一道,跟隨部分軍隊從北門出城,向北方撤離。
昨夜突圍的邵將軍,此刻不知在何處廝殺。
但他與他的軍隊,顯然完成了約定的任務,今天下午的時候,城外那些遍插在荒野中的雜亂的旗幟,便減少了一大半。
圍困定城的叛軍一營一營向西開拔,就連城內虛弱的難民們,都能從城牆上空看到不斷揚起的滾滾塵煙。
時間在毫無阻滯地流逝,等了快一刻的何鴻雁,始終沒能在黑夜中聽到任何動靜。
她終於按捺不住,提著行李便推開房門,去往外面找她的父親,也是目前定城權力中心的幾人之一——何司馬。
但家裡沒有她想象中的燈火通明,也沒有下人僕婢們忙碌的場景。
何司馬早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