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咒殺(1 / 1)
淮水北岸,已是豫州境內。
但不知此處屬於息縣還是褒信縣。
豫州守軍為了阻止叛軍向北蔓延,已經將沿河的橋樑全都損毀。
何鴻雁溼漉漉地爬上岸,舉目北望。
明亮的晨光鋪灑在大地,田野、山林,就連荒地都是一片綠油油生機盎然之景。
擰乾了身上的衣物,何鴻雁掏出一枚蠟丸,用力捏開。
一隻青色小蟲飛出蠟丸,在頭頂盤旋了一陣以後,向西北方飛去。
趁著等待豫州鎮妖司接應的時間,何鴻雁從兜裡掏出兩張油布包裹的紅紙。
好在油布包裹的很嚴實,紅紙並未沾水。
她將兩張紅紙分別鋪在身前,快速寫下兩個名字:
焦菹。
朱立。
對於假道來說,晉升七品以後,不管在靈性,還是新的能力上,都會出現一個明顯的提升。
比如七品壓勝,不但靈性會得到極大的增強,還多了一個新的能力——紙媒咒殺!
也即以紅紙為媒,在一定距離內可以跳躍式形成連線,將咒術一步步傳遞到草人之上。
最後就如同七品以下的咒殺一樣,透過草人對壓勝目標施咒。
而紙媒和草人之間跳躍連線的次數越多、距離越長,連線的成功率越低。
這並非施咒的成功率,施咒成功率由定位的準確性、草人與目標之間的距離決定。
何鴻雁在垂下城牆以後,便將兩個草人埋在了腳下。
一路走來,每隔五里左右,都會埋下兩張寫有名字的紅紙,一直到此處,兩個名字已經各寫了九次。
這已經是她計算後得出的最優解——她在來的路上便已經晉升七品。
至於晉升的資源,是拿孟關山寫的條子,在長安黑市上抵押換來的。
她不可能沒有任何底牌,就跑到定城來犯陷;也根本不會等到九死一生回去以後,才老老實實兌換自己的好處!
然而,她此刻將要做的事情,對於一個剛剛晉升七品的壓勝來說,還是太難太難。
如此長的距離、如此多的跳躍次數,透過紙媒與草人達成連線的可能性也極其渺茫。
而兩條連線同時成功的機率,已經小到幾乎沒有!
但何鴻雁這個人,根本不會因為什麼機會渺茫就退縮,相反,她始終相信一些奇奇怪怪的宿命論。
或者說,只要有哪怕一點點微不可見的希望,她都想去搏一把!
她雙手各自按在兩張紅紙之上,雙目微閉,口中低聲唸了一句咒語。
靈性瞬間噴薄而出,紅紙轉眼變得焦枯脆弱,那兩個名字卻已熊熊燃燒起來……
……
定城,城頭上。
何司馬就站在昨晚何鴻雁垂下去的地方,他的身邊正是朱夫子。
何司馬躬身行禮,狀似隨口地問道:“焦刺史身子仍未痊癒?”
焦刺史閉門不出的藉口,是染病,因此何司馬有此一問。
但那是為了敷衍紹將軍啊……
何司馬心裡不大痛快。
現在城裡只有自己人,還裝什麼裝?
他可是明明請了朱立和焦菹兩人的!
女兒臨走前就交給他這麼個任務,他不得不辦,否則這個一手將他捧上光州司馬位置的好女兒,就回家把宗祠裡的祖宗牌位全燒了!
反正只是叫到城頭上來聊聊,也……應該……不會出什麼事的吧……
“焦刺史不肯見客,在下去請過了。”
朱立說的是實話,他早上真的去請過焦菹,因為眼下需要刺史大人出來穩一穩局面。
但敲了幾次房門,焦菹都沒有任何回應。
可能是在賭氣吧,也可能是恨我?
朱夫子有點好笑地想。
“何司馬,閣下派人約我至此,有何要事?”
他說著,目光飄向城外,無數叛軍已經成群結隊、鬆散雜亂地返回營寨,遠處是一派人畜相擠、亂哄哄的景象。
但人真的很多……
何司馬嘴唇動了動,正要說點什麼,眼角餘光卻彷彿看到城下兩點火光騰起。
接著,他便看到身側那位文道五品的朱夫子身體晃了晃,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大,並迅速充滿血絲。
朱夫子張開嘴巴,額頭、脖頸處全都青筋暴起,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渾身顫抖著向前走了兩步,重重趴在了城牆的垛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俯身向城下望去。
他看到了兩個燃燒的草人!
“不……”
朱夫子喉嚨中吐出一個字,穿著文士袍的身體,便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從垛口墜落。
砰!
那具身軀直挺挺砸在城牆腳下,於煙塵中一動不動。
“死……死了?”
半晌後,何司馬才顫抖著發出聲音。
他立刻就猜到這是誰幹的好事,但也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真的能幹成這件事……
此刻,何司馬腦中一片空白,只剩茫然。
但幾乎就在下一刻,他便轉身向城下走去,他得立刻去見焦刺史——眼下定城就剩他們兩人能做主了!
……
何鴻雁的靈性幾乎被一次性抽空。
她又回想起在藍田縣,那種靈性枯竭的痛苦遭遇。
那絕對是一種不堪回首,而且生不如死的感覺。
幸虧最終挺了過來,但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了。
被火燙到一般地收回雙手,兩張紅紙已經變得又幹又脆,沒法再用了。
她連忙將紅紙燒掉,丟進流淌的淮水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雙眼之中才透出難以遏制的興奮。
兩個草人居然同時成功連線,而且都成功發出了詛咒!
雖然指向焦菹的那個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是失敗了,但指向朱立的那個卻明確而清晰地給出了“成功”的反饋!
成功咒殺一名文道五品!
雖然沒能同時殺死焦刺史,但何鴻雁已心滿意足,也為何司馬“識時務”的表現感到欣慰。
這麼多年,總算沒白培養這個阿爺!
想著,她再次翻找隨身行李,準備給孟關山發去訊息。
……
定城,刺史府衙。
何司馬強行推開焦刺史的房門,卻看到一雙慘白的腳懸在自己眼前。
他愣愣地將目光上移,焦刺史僵硬的屍體吊在房樑上,早已死去多時。
昨夜,焦菹便懸樑自盡了……
何司馬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害怕得雙腿發軟,但還是立刻就扭頭回家——他現在是定城唯一話事人了!
一炷香後,何司馬氣喘吁吁站在自己書房裡,盯著桌上一個詭異的草人,頭皮發麻。
草人上用丹砂寫了兩個字:何奎。
草人下方,則壓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好自為之。
何司馬腦子裡再次蹦出朱夫子被咒殺的情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個不孝女,不光要燒祖宗牌位,還要燒親爺的草人啊!
……
長安。
孟關山盯著自己手裡的宣紙,一臉懵逼。
他抬眼看看一旁的陳匪石,問道:“你對你們鎮妖東司的何鴻雁怎麼看?”
陳匪石沉默片刻,言簡意賅地道:“我曾經很糾結,她和李獻到底誰能稍微正常一些……”
“……”
孟關山默然半晌,心中激烈地做著權衡,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道:“倒的確是平分秋色!”
這時,一直坐在對面挖鼻孔的李獻抬起頭來,一臉不滿地道:“兩位老總,當著我的面這樣說,不太好吧?”
說著,他將手指在胡凳底下蹭了蹭,起身道:“今天肅明觀陰會的情況已經彙報完了,是不是該給我算功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