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方博弈(1 / 1)
琵琶錚錚清脆,琴聲嗚咽悠揚,四名舞姬輕紗蔽體、衣帶飛舞,擰腰展臂挺胸之處,一時間滿室皆春。
一身金光華燦、貴氣逼人的衣衫包裹中,高羨君瘦小的身軀陷在兩名侍女的柔軟懷抱之中,目光不斷在四名舞姬身上掃視,眼中露出迷離燻醉的神色。
在他身側,有個懷抱橫刀的青年一直冷眼旁觀,等到一曲胡旋舞跳完,這青年才慢吞吞地說道:“高將軍,鎮妖東司的想法,是談一談,你的意思呢?”
高羨君在侍女懷裡歪了歪腦袋,好笑地道:“查封了我所有的倉庫,然後讓我談?談什麼?”
青年蹙眉道:“你不想拿回倉庫,還有倉庫裡積壓的貨嗎?”
“宋鰲老弟,我和你家三爺還算有幾分交情,咱們就不必兜圈子了。”高羨君冷淡地道,“他們既然讓你來談,想必給了你談判的底線,你直說了吧,陳匪石,或者說孟關山想要什麼?”
站在他身側的,正是鎮妖東司的八品兵器師宋鰲。
“你不守規矩在先,被我司打成劣勢在後,應該你自己拿出誠意來,了結此事。”宋鰲沉聲道,“你該先說你願意拿什麼來補償鎮妖東司的損失!”
高羨君嗤笑一聲,看了看宋鰲,語重心長地道:“老弟,當差何必如此認真?我是看在你家三爺的面子上,才肯見你,這是私人情誼,不是公事公辦。懂嗎?若要公事公辦,你現在便可請回了。”
宋鰲一愣,目光微微變幻了幾分,片刻後道:“你真不怕?”
“怕什麼?”高羨君嘴角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幾分輕蔑,又似有恃無恐。
“不怕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宋鰲語氣放緩了些,“到時你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見高羨君笑而不語,只好接著道:“鎮妖東司的意思,你將那批貨還給我們,再賠一筆損失……二十萬功勳。”
“哈哈,很好,這很符合孟關山的風格,真會獅子大開口啊!”高羨君搖頭道,“我是生意人,不講輸贏,只講利益。
“既然如此,我何不將這批貨送給別人,條件是幫我擺平此事,那我相當於賺了二十萬功勳。宋老弟,你說呢?”
宋鰲再次愣住,他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這商人的思維。
但仔細一想,似乎又的確是這麼回事……
那二十萬功勳,對高羨君來說,是解決此事的部分成本。
而他自己的方案,能夠省下這部分成本。
省下的成本就是利潤!
而且,長安城裡想要這批貨,又有能力壓制住鎮妖東司的人,可能真的不少……
“是高力士?”宋鰲試探著問。
他知道那批貨如今在高力士手裡,高羨君轉賣為送,倒也方便。
而且高力士即便日薄西山,應該也有能力打壓一個小小的鎮妖東司。
所以宋鰲本能便想到了這個答案。
誰知面前這位高氏貨棧的東主,搖搖頭,高深莫測地道:“你等會便知道了。”
……
東市今日一片喧囂熱鬧,所有人都在議論鎮妖東司圍堵高氏貨棧的新聞。
鎮妖東司的兩隊人馬,牢牢堵在高氏貨棧門前。
並在大街中央高高豎立著一座“舍利塔前碑”,還有一個被氈布遮蓋,半人多高的神秘物品,兩件禁忌物全都正面對準了高氏貨棧的大門。
兩隊金吾衛和東市署的人,遠遠站在兩側,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衝突外溢事件。
今日東市的風格外森冷。
司空凝髮絲被這股邪風吹動,拂過如刀鋒般的細直而銳利的雙眉。
她身軀半懸浮於空中,束身利落的鎮妖司制服隨風而擺。
左掌輕輕搭在那氈布遮蓋、半人多高的的禁忌物上,似乎隨時準備掀開氈布,激發禁忌物對應的強大能力。
預感很不好……她想。
同時右手快速掐動,借用契約神靈的卜算能力,默唸道:“陰曹仙君,羅豐府判官:吉凶此刻化清風,左是吉來右是兇!”
念畢,原本向左飄飛的髮絲,突地折轉向右,風勢陡然變大,就連她掌下那條氈布都被掀起一角,露出五根漆黑髮亮的腳趾骨來!
哎呀……還真的……挺不好的!
司空凝微不可查地鼓了鼓腮幫子,心中泛起一抹擔憂。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順著風隱隱從東市西門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聲聲馬鹿的高亢嘶鳴。
司空凝細直凌厲的雙眉微蹙,身形隨風而起,抓著那件半人高的禁忌物憑空拔高五六尺,扭頭向聲音來的方向望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嗑著瓜子、晃晃悠悠向這邊走來的李獻。
至於李獻身旁快速掠過的那頭巨大馬鹿、雕漆大車,以及簇擁著二者的大隊人馬,直接被選擇性忽視了。
司空凝抬手向李獻招了招,也不知他瞧見沒有。
李獻當然看到她了。
飛那麼高,跟個人形風箏似的,能看不到嗎?
他也向司空凝揮了揮手,然後就看到自己的軟飯嘴角勾了勾,又很快收斂成冷冰冰的一張臉。
李獻生怕對方沒瞧見剛剛過去的大隊人馬,於是抬手朝那邊一指,以作提醒。
那幫一身脂粉味的宦官不知道什麼來頭,但此刻出現在東市,多半是去搞事的。
司空凝這才將目光從李獻身上收回,並看到了內侍省的雕漆大車,看到那頭生著巨大雙角的馬鹿,以及不下五十人的隊伍。
“通知巡夜司!”
衣角飄飛之下,司空凝緩緩落回地面,扭頭向曲萍吩咐。
後者頷首,輕彈響指,一道灰色粉末從指縫中爆散開來,呼的一聲化作一道灰線,消散於空中。
最靠近的十字街口,一棟臨街的酒樓之上,孟關山與陳匪石相對煮茶。
嫩姜獨有的辛香味中,一道灰線憑空出現,落在長几之上,組成一個“回”狀的標記。
孟關山見了,苦笑喟嘆道:“預料中的意外還是出現了。”
對面,陳匪石道:“預料中的意外,就不算意外了吧?”
“如果不算意外的話,那就沒必要預料了。”孟關山淡淡地道,“你會預料天會黑、人會死嗎?”
陳匪石發現,自己就算坐上了鎮妖司司監的位置,在廢話文學的造詣上,依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只好點點頭,道:“那……就算是預料中的意外吧。”
而且他忽然升起一個念頭:雖然症狀肯定不如李獻跟何鴻雁那麼嚴重,但孟大人的精神似乎也不是很正常……
但他轉念又一想:如果身邊的人都不正常,那有沒有可能……我才是……不,不能這麼想!!!
陳匪石努力定了定神,不斷告誡著自己。
同時他看到孟關山站起了身,向窗外某個方向打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