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熊力(1 / 1)
剛剛趕到此處的內侍省人馬,已經將鎮妖東司的寥寥十餘人圍在中間。
遠處的金吾衛中,早已有個隊正跑了出去,找外邊坊角的武侯鋪傳遞訊息,要將這個新的情況彙報給翊府中郎將。
東市署的人更是瑟瑟發抖。
內侍省如此興師動眾,還來了一輛雕漆大車,裡面至少是個正五品下的內常侍。
但是看這架勢,敢直接圍了鎮妖東司,恐怕有可能是三位內侍之一親至了!
之所以是三位內侍之一,而非四位,那是將高力士排除在了名單之外。
“你們誰是主事的?”
將鎮妖東司眾人團團圍住之後,一名宦官便越眾而出,站在雕漆大車前冷聲高喝。
沒人回答,司空凝平靜反問:“你是何人?”
“內侍省內謁者監尚守誠。”那宦官叉手應答,神情倨傲。
司空凝神色木然,沒有半點反應。
“……”
尚守誠臉色一黑,本當對方會同樣自報官職姓名,誰知人家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鎮妖司的人這麼沒有禮貌?
“車內是內侍省程內侍,你等還不速速通名拜見!”
他只好再次報了一個名號,然後等著對方汗流浹背,老老實實過來行禮。
然而司空凝像是沒聽見一般,只向雕漆大車掃了一眼,最後目光卻落在那頭拉車的巨大馬鹿上,興致勃勃地觀察起來。
內謁者監尚守誠一張臉迅速脹成豬肝色,氣得嘴唇直哆嗦。
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跋扈之輩!
這還是在程內侍他老人家面前,即便鎮妖東司的司監來了,也不過就是個六品,與自己這位內謁者監的品階相當罷了,相比堂堂內侍,簡直渺若青萍蜉蝣。
還是個不懂禮貌的青萍蜉蝣……
“你你你……你何等狂妄!”
尚守誠顫抖地指著司空凝,嗓音都尖細了幾分。
司空凝目光卻又從馬鹿的身上,飄到了另外一旁。
“咔嚓咔嚓咔嚓……”
她所看的那邊,李獻不知何時已經擠進了人群,正在前線吃瓜。
他見眾人都向自己望了過來,鎮妖司的曲萍憋著笑,荀羽捂住臉,其他人都是一副看望病患的表情。
李獻將瓜子朝左邊讓了讓,那青衣之下肌肉賁起的宦官冷冷瞪他一眼。
他又朝右邊讓了讓,右邊那位瘦削的兄弟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內謁者監大人噴火的目光,只好默默低下腦袋。
李獻卻沒有放過這位兄弟的意思,用胳膊肘碰了碰對方,湊近了問道:“喂,你們程內侍是幾品?”
那兄弟低聲答道:“內侍是從四品。”
“不是,我是說他是幾品修為。”李獻糾正道。
那兄弟慌張地瞥了尚守誠一眼,抿緊雙唇,不敢再多嘴。
“他是五品力士。”司空凝嫣然一笑,替那兄弟回答了李獻。
力士啊……
李獻有點犯愁。
好訊息是對方是五品,刷了這個戰績就能與何鴻雁打平了。
壞訊息是對方是個力士。
打不動啊!
過了六品以後,力士的皮糙肉厚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對陣同品階的修行者,根本不慌。
因為同階之下,除非有超水準的強力法器、禁忌物、功法等等,一般情況下根本無法破除力士的防禦。
當然,力士遲緩的進攻和單一的手段,也很難擊敗同階的對手。
改天再殺你,算你狗運!
李獻啐了一口。
然而一股凌厲的勁風驟然朝他面門奔來,尚守誠厲聲喝道:“真該死啊你,敢對大人不敬!”
隨同話音而來的,還有一對醋缽大的拳頭。
就在對方出拳的一剎那,強烈的危險直覺已經在瘋狂跳動,李獻對襲擊者的路數和品階便有了最基本的判斷:
七品,力士!
因為對方體魄很強,力量十足,但只是單純的力量壓迫,而沒有功法運轉的痕跡。
就在尚守誠拳頭即將砸到面門的時候,李獻突然雙掌擋出!
拳掌相交的一剎那,尚守誠便心中大喜,咱家可是力士,你這蠢材若靠身法閃避,或者用卸力柔勁的法門應對,我一時半會尚且無法奈何得你。
但你卻蠢到敢用肉掌接咱家的全力一擊,可見老天也要拿你的蠢命送咱家一場功勞!
一念及此,尚守誠有心在程內侍面前立個頭功,不但拳力不再收斂,就連腰腹和背脊的力量也全然調動而來,勢要將這不知哪裡來的蠢貨力斃當場!
砰!!!
拳掌相疊,在二人身周激起一層洶湧氣浪。
李獻身體肌肉在剎那間膨脹,又剎那間縮緊,一瞬間如此反覆三遍,渾身肌肉的質量已經硬生生拔高十倍!
熊力!
加上兵器師與武道的天然加成,看似單薄孱弱的李獻接住尚守誠雙拳以後,竟然紋絲不動,體內氣勁洶湧翻滾,體外靈性迴轉奔騰。
他完全接住了一個七品力士的全力一擊!
各種意義上的全力一擊。
尚守誠此刻本身已然空虛,此刻滿心皆是駭然。
下意識想要收回雙拳,重新發力,卻只聽“啪”的一聲,自家雙拳竟然已被那雙掌死死攥住。
“氣旋!”李獻低喝一聲,雙掌之中突然生出兩股瘋狂絞旋的氣團,正是郭氏空勁蓄力的第一段。
藉助氣旋無比蠻橫的旋轉,李獻雙手順勢一擰。
“咔嚓!”
尚守誠雙臂硬生生折斷。
四周一片死寂。
這位七品力士瞪著自己擰成麻花的雙臂,愣了半晌,好似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啊——”尚守誠尖厲慘叫,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膝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李獻也有一些愕然,他沒想到從黑袍大仙那裡借用的熊力,真有如此強悍的力量增強!
可惜自己不是力士,否則根本不用後續這麼多手腳,只要帶著熊力的一拳下去,不但在力量上完勝對方,還能直接將尚守誠震出劇烈內傷。
然而就在此時,那輛雕漆大車的車簾,突然被一隻蒼白肥厚的手掌掀開一角。
李獻瞬間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壓撲面而來。
司空凝絲毫沒有遲疑,直接便帶著那件氈布覆蓋的禁忌物,站在了李獻身側,一臉警惕地盯著那車簾,時刻準備出手。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身影從街對面的屋頂上飛撲而下,輕盈落在李獻的另一側,同樣戒備著那輛雕漆大車中的人,還有那隻蒼白肥厚的手。
李獻扭頭一看,不由得錯愕了一下,叫道:“盧校尉!”
來者正是李獻在巡夜司的頂頭上司,巡夜校尉盧太升。
“巡夜司集結所有人馬,別的校尉都是滿編滿員,只有老子像個孤寡老人,手下一根毛都沒有,你踏馬居然在這裡消遣!”
這位平時看起來沒什麼主見但脾氣很好,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世家子弟,此刻卻顯得氣急敗壞,不住地大罵李獻。
但是,雕漆大車上的那隻手,卻緩緩收了回去。
那掀開一角的厚厚車簾,也重新垂落,彷彿從來便不曾被掀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