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讖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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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聊很久,高羨君留下禮物以後,便知趣地告辭離開。

李獻出於禮節將他送到門口。

目送對方走進小巷,李獻突然開口道:“高老闆,有個問題想請教。”

高羨君腳步一頓,很快面帶笑容地轉身道:“請說,是什麼問題?”

李獻也笑著問道:“什麼是‘穢惡汙染’?”

高羨君臉色突然一變,而且是那種猝不及防、驚恐慌亂的變化,在慌亂之後,他眼神當中甚至下意識浮現出一抹殺機。

但不管是臉色的變化,還是眼中的殺機,高羨君都很快遮掩了下去。

他稍稍低下頭,嘴角勉強擠出笑意,說道:“這個,恕在下不甚瞭解,閣下可以請教此方面高人試試。”

說完,作揖轉身離開,腳步匆匆,甚至都忘了再次道別。

李獻盯著高羨君的背影,雙眼微微眯起,心頭疑竇叢生。

我只是問了個“穢惡汙染”,他為什麼這麼大反應?

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對,他今天態度這麼好,又是送補酒,又是送馬鹿的,這本身就有問題!

想著,李獻扭頭看向院裡那頭相當特別的馬鹿,轉身走了過去,在那挺翹鹿臀輕輕拍了兩巴掌。

啪啪!

砰!

吧唧——

李獻危險直覺起跳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等他本身肌肉有所反應的時候,人已經被一蹄子掀到了院牆上。

好在,哥們體格夠硬!

李獻爬起身,拍了拍胸口的蹄印和灰塵,雖然沒受什麼傷,但被踹的地方還是隱隱作痛。

他心裡想著是不是再學一門力士,增加點防禦力。

但又想到貪多嚼不爛,目前已經有好幾門需要提升了,根本沒有精力再整一門。

於是只好作罷。

至於那頭馬鹿,也就隨它去了。

……

巷子口,高羨君坐上自己的馬車,一隻喜鵲突然從枝頭飛下,落在車窗沿上,喳喳叫了兩聲。

高羨君靠在車壁之上,揉揉眉心,沉思片刻說道:“此事只有我知你知,他不可能憑空猜到,應該是巧合。”

那喜鵲又喳喳叫了兩聲,啼聲尖銳。

高羨君疲憊嘆息一聲,閉目養神許久,突然又睜開眼,臉上疲憊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佈滿面孔的狠辣。

他沉聲道:“你說得對,不論是不是巧合,此子斷不可留!”

……

巡夜司,月堂。

孟關山的桌案上,堆滿了翻開一半,或者夾著長長書籤的書籍、賬冊、卷宗。

“他媽的,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多!”

孟司監不斷從這些書冊之中翻找著,並不斷根據不同的文字,在不同的書冊之間相互印證,然後又很快去翻另外一本。

他似乎要從這卷帙浩繁當中,尋找什麼至關重要的隱藏細節。

而且,孟關山做這件事似乎已經持續了不短的一段時間,此刻他鬍子拉碴、髮髻鬆散,衣服上也多有褶皺,整個人顯得異常憔悴,一雙佈滿血絲的眼中卻又異常亢奮。

“找到了!”他突然一拍桌子,打翻了一方硯臺而渾不自知,伸手從書堆中準確地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是國子監的《碑林叢錄》,記載著國子監碑林中所有石碑的粗略資訊,包括來歷、作者,以及碑文字型、風格。

因為是公開刊印的目錄類書籍,相當於一個介紹冊,所以很多碑文的詳細內容,其實並未在這本《碑林叢錄》之中記載出來。

有些內容要麼涉及甚廣,要麼真實性存疑,要麼記錄著某些辛秘,不宜公開。

孟關山找到其中一座石碑的資訊,已經九成九確定自己要找的東西,就在這石碑之上。

於是他霍然起身,邁步便朝外走。

走出巡夜司,恰好遇見剛剛趕到的陳匪石。

孟關山當即借了鎮妖東司的馬車,叫人直接轉道務本坊。

務本坊與平康坊只隔了一條啟夏門大街,路上,陳匪石面對著閉目假寐的老上司,知道他必然在辦一件十分要緊之事,於是長話短說地講述了一遍大體情況,最後說道:“這個高羨君,有點可疑。”

孟關山並未睜眼,只是不屑地撇撇嘴道:“障眼法,拖延時間罷了。”

陳匪石蹙眉問:“他有所圖謀?”

“必然的。”孟關山毫不遲疑地道,“越是表現異常,越要加強監視。這幾日何鴻雁就會回到長安,你讓宗英與何鴻雁兩人不要做其他事,就鎖定這個高句麗人,情況不對立刻咒殺!”

陳匪石輕輕頷首。

“還有事?”孟關山語氣低沉地問,彷彿下一刻就要立刻沉睡過去。

陳匪石想了想,說道:“這幾日,長安城中突然出現一則讖語,司天監下令徹查。”

“讖語?”孟關山勉強睜開雙眼。

出現讖語並不可怕,街角巷口批命打卦的,隨口就是一句,一天能從卦書上背下幾十條。

但這個節骨眼上,又有司天監直接下令徹查,這說明什麼?

本身是星判的孟關山,對司天監太瞭解了,大唐最強大的星判,幾乎都集中在司天監。

而司天監如果對一條讖語感興趣,並下了徹查令,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讖語很可能是真的!

或者說,讖語中預言的事情,在司天監反覆推演過後,被證明有極大可能會最終發生。

而且不會是什麼好事。

所以要查到讖語的源頭,找到破解這個預言的辦法。

“那個讖語,能說嗎?”

孟關山知道鎮妖司的禁忌,所以先問了一句。

“沒事,反正這條讖語應該很快就會傳播開了,我們發現有人在刻意大肆散播。”

陳匪石說著,便將那則讖語說了出來:

“天將倒懸,人不存!”

孟關山一愣,彷彿一下清醒過來。

他想過這什麼勞什子讖語,可能是什麼誰誰誰當立、誰誰誰將禍亂江山之類的。

歷史上著名的讖語很多,但大多是故意編出來,並帶有目的性散播的。

有些是為了提前造勢,有的則是利用預言的神秘性為某個人某件事賦予法理,有的是事後編出來,增加自己做某件爭議極大事情的正當理由。

總之就是一件用來造勢、背書、鋪路的工具。

但這條讖語……孟關山沒看出其中有什麼私人的目的,這反倒更像是一種警告!

而且是個極其嚴重,嚴重到無事能出其右的警告。

人不存!

最可怕的是,司天監對這個警告,相當重視。

孟關山凝眉低語道:“天為什麼會倒懸?天倒懸,會出現什麼後果,人為什麼就不存了?”

陳匪石搖頭道:“‘天倒懸’或許只是一種比喻。”

“比喻什麼呢?大唐亡國?”孟關山說著連連搖頭,“人間朝代更迭幾多,又何至於人不存。”

他倒是認為,天就是天,這個“天”要倒過來,那可能就真的是要倒過來。

天一倒過來,人就能看到天的另一面了,那麼另一面上有什麼呢?

孟關山猜不到,但他沒來由從心底裡,生出一點恐懼。

轉眼間,國子監到了。

已經沉默許久的孟關山,突然嘆道:“如果天真的有上方一面,那我們每日昂首仰望,豈非都只是在看天的下方一面,也就是天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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