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信眾獻祭（1 / 1）
收割信眾？
崔仙姬下意識便蹙起黛眉，並與鄭舉舉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搖頭。
“你說的是信眾獻祭？為什麼問這個？”崔仙姬朱唇輕啟，精緻的面容略顯不適。
不止她不適，就連鄭舉舉的眼神也有些閃爍。
作為神靈，在場的兩位對這個話題似乎都有點敏感。
李獻將最近肅明觀陰會的事情，挑重點講了一些。
崔仙姬神色這才有所緩和，說道：“我沒有聽過類似的傳聞，也不知道長安城內有沒有正在蒐集信眾的神靈。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正常情況下，進行大量的信眾獻祭有極大限制，而且要承受極為嚴重的代價。”
李獻對此早有疑問，總覺得一個神靈如果想要增強，就可以隨意屠殺信眾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應該早就沒人了。
或者人早就被神靈們像牲畜那樣圈養起來，不斷繁殖、收割。
他在藍田的時候其實就經歷過神吃人的情況。
藍田文廟裡供奉的那尊神靈，為了在荒沼靈主手中苟延殘喘，就曾經連續抓攝縣內大量普通人的靈性，並以此支撐了一段時間。
只是在抓到李獻頭上的時候抓空了，結果被荒沼靈主趁著這一瞬的空檔擊殺。
“有什麼限制？”李獻問道，“還有，代價是什麼？”
“無法超出神願覆蓋之地，無法脫離神權強行拔高神格，非虔誠信眾不可獻祭。”
崔仙姬一連說了三條限制，然後逐條進行了解釋。
第一條，所謂神願覆蓋之地，便是神靈與信眾形成溝通以後，可以將信眾的願力化作自己的神願，以信眾最集中之處為中心，覆蓋一個特定的區域，成為神願覆蓋之地。
崔仙姬的神願覆蓋了兩處，一處是風陵寒山，以聖母娘娘廟為中心，方圓十六餘裡之地，這也是她“寒山聖母娘娘”尊號的由來。
第二處便是在昇平坊玉浮觀周圍的一小片區域，而且這處神願覆蓋之地，與藍觀音的高度重合。
第二條，無法脫離神權強行拔高神格的意思，就是說每個神靈的神格上限是由神權佔比決定的，無法透過肆無忌憚地信眾獻祭無限拔高。
提升神格最直接的辦法，還是神吃神。
第三條，也是李獻最無法理解的一條，非虔誠信眾不可獻祭。
他明確知道，自己絕非那個藍田文廟所供奉神靈的信眾，更談不上虔誠，但那天自己的確是被“獻祭”了。
只是那崽種神靈沒有成功。
“之所以叫‘信眾獻祭’，而非‘獻祭信眾’，有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必須由信眾主動甘願獻祭給神靈，而非由神靈主動剝奪。”
崔仙姬解釋道：“但是真正到了獻祭時，是不需要信眾禱祝許願的，因為他們在信仰神靈並虔誠禱祝時，便已預設獻祭了自己。
“而神靈們只是將他們的靈性暫存在他們身上，隨時可以拿取。”
李獻聽得頭皮發麻。
果然，最好是什麼都不信。
只要信仰了神靈，便已經將自己的性命貼上了“待售”的標籤，任由神靈們拿取。
當然他不用擔心被獻祭，因為他和神竅世界中的幾位大佬之間，都有明確的契約，神靈們是無法傷害到他的。
但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在藍田的時候，自己會被那個崽種神靈“抓”。
“這都不懂嗎？”一旁的鄭舉舉忍不住插嘴道，“那個神靈是受到大唐正印冊封的，藍田縣便是封地，進入封地之內，只要是大唐子民，預設便是信徒。”
“為什麼會這樣呢？”李獻聽懂了邏輯，卻無法理解其中的道理。
“笨死了啊。我問你，你們大唐皇帝對子民有沒有生殺予奪之權？”鄭舉舉問。
李獻點點頭。
這應該是有的，雖然李獻本人對此並不服。
鄭舉舉道：“皇帝既然冊封了那個神靈，並給予了封地，那便等同於將自己在這一地的生殺大權，賜予了這位神靈，很難理解嗎？”
聞言，李獻忽有種醍醐灌頂之感！
同時又不得不再次頭皮發麻。
幹啊，合著根本用不著信仰神靈，只要出生在這個世界，那性命便天然不完全屬於自己了。
信仰神靈好歹還需要主動信仰，主動禱祝，才會預設獻祭了自己。
但只要是大唐子民，在出生的那一剎那，便已被動地獻祭了一次。
獻給了皇帝。
皇帝還有可能將取用這次獻祭的權力，分享給他信任的官吏、節度使，分享給冊封的神靈。
一個人的一切，包括生死，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分享了不知道多少次。
並且早已在無形之中，貼上了“待售”的標籤。
一道糟糕的政令、一次對災害拙劣的處置、長久的超限壓迫、一場戰爭……
都能輕易奪走成千上萬，甚至十萬百萬的生命！
所以相形之下……神靈的信眾獻祭什麼的，一次性收割十幾個、幾十個，乃至幾百個，簡直就是小兒過家家……
見到李獻茫然失措的表情，鄭舉舉再一次奸計得逞般得意狂笑：
“咔咔咔咔，可憐的人吶，是否對此間世界徹底失望了？”
李獻盯著鄭舉舉看了片刻，等她的花枝亂顫平復下來，才冷冷說道：“我去把楊銛抓了。”
說著轉身就要朝外走。
“站住！”鄭舉舉笑容驟然收斂，俏臉寒霜地道，“你是如何知曉他的？”
李獻不會告訴對方，自己已經在楊銛宅的那個陰會里，安插了牛黑子這個線人。
而且專門從鎮妖司和巡夜司調取過楊銛的資料，知道對方是個詭弁。
再加上從崔仙姬那裡得知楊銛與鄭舉舉的特殊關係，由此不難推測出，這個人有極大可能就是鄭舉舉的巫祝。
“知道什麼？我什麼也不知道啊。”李獻攤開手，無辜地道，“我只是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的可憐人，隨便抓個人發洩一下而已。”
鄭舉舉銀牙緊咬，杏目噴火，卻不敢再多說什麼，生怕這個瘋子真就去把人抓了。
崔仙姬嘴角微不可見地彎了彎，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
李獻見鄭舉舉有點破防，便適可而止，轉而向崔仙姬問道：“你說的限制我瞭解了，那所謂的‘代價’又是什麼？”
崔仙姬早已準備好答案，順口答道：“肆意屠殺信徒，可能會導致神性墮落，成為邪神。殺得越多越頻繁，墮落的機率越大。”
李獻一愣，奇怪地問：“不是信徒主動獻祭的嗎？”
崔仙姬似笑非笑：“說是如此，可不論給自己披上多少層契約和法理的外衣，不論將這種奉獻描繪得多麼神聖榮耀，他們可以騙倒世人，可以騙倒自己，卻騙不了天地大道。否則，又怎會墮落？”
李獻怔愣了好半晌。
終於，他長長撥出一口氣，最後問道：“墮落成邪神，會怎樣？”
“最好的也是最壞的結果，是一步步墮入深淵，變成沒有智慧，沒有神性的深淵魔物。”
崔仙姬平靜地道。
“啊？”李獻一愣，深淵魔物是這麼來的？
“不過除此之外，最通常的結果是：要麼會被本領域正神擊殺，要麼會被人族正統朝廷追捕。”崔仙姬吃了一口微冷的茶湯，聲音變得低沉，
“因為神性的墮落，會讓本領域所有神權遭受偏斜的影響，也會給自己的神願覆蓋之地帶來穢惡汙染。
“並最終隨之一同墮落。”